福严寺

 

天下法院福严寺  千年公案磨镜台

八百里南岳衡山,七十二峰峰峦竞秀,其势如飞。掷钵峰麓,松杉入云,浓荫蔽日。在森森万木的笼罩中,有一座古色古香的琼楼玉宇,依山而建,既雕梁画栋,又超凡脱俗,既藏于深林,又凌空欲飞,终年香烟缭绕,梵呗悠扬,庄严而清幽。这里,就是南岳福严寺,原名般若寺,它是中国佛教天台宗和禅宗两大宗派的祖庭,被誉为“天下法院”。

福严寺之下,有青翠苍郁的金鸡林,其后有高明台。其东有慧思大师三生塔,其北有饮誉千载的磨镜台、七祖塔、马祖庵(传法院)、祖源,这块古老的土地,凝聚了中国佛教最深的内涵,让古今僧人心往神驰,让成千上万的游客如醉如痴,让学者终日盘桓,让艺术家笔底波涌,让朝拜者获禅悦芬芳……由于宋美龄在大洋彼岸一次著名演讲,又让大山里的一方石头(祖源),名扬西方。福严寺、磨镜台,已成为中国佛教史上一块圣地。

一、慧思开山,天台前驱

福严寺由慧思大师(515-577)创建,当时名叫般若禅林。慧思大师于六朝陈光大元年(567)从大苏山出发,率领四十余名高足,跋山涉水,于陈光大二年(568)来到衡山,披荆斩棘,筚路蓝缕,创建般若禅林和小般若禅林(今藏经殿),经过与“岳神”下棋,与道士斗法,至金陵讲经,广收门徒,终于使佛教在南岳扎下了根,并从此声势超过道教。慧思后被誉为南岳衡山的开山祖师。

慧思大师是天台宗的先驱,被尊为天台宗的二祖。由于南北朝代,南北政权的对峙,造成了南北佛学风格不同。慧思大师兼学南北,既对《法华》、《般若》义理有很深造诣,又非常重视禅观修习,提倡“教禅并重”、“定慧双开”。他的“由定发慧”、“定慧并重”的思想,为其弟子智岂页   所继承和发扬,成为天台宗佛教实践的主要方法。后其弟子智岂页   在浙江创立了中国佛教第一个宗派——天台宗,标志中国佛教开始走自己独立发展的道路。

慧思的这种博大的胸怀,包容的思想,影响了他及其后代佛教弟子对多种宗教的吸收、尊重和兼容,为后来南岳佛、道、祭祀三种文化共存一山、共居一庙、共坐一殿、共尊一神打下理论基础。慧思是南岳“和”文化的倡导者和实践者。

慧思门下,高僧辈出,有朝鲜僧人玄光,到南岳学习“法华三昧”,成为天台思想在海外最早的传播者。最令人震撼的是静琬大师。由于慧思大师有强烈的末法思想,深深忧虑已到末法时代,佛法难弘,传经不传,于是派遣弟子静琬,到房山(今北京)凿刻石经,把从西方取来的佛经一字一句刻在石块上,埋入山洞中。由静琬首刻的石经事业,历经一千余年,开创了人类宗教史、文化史上空前的奇迹。

慧思在南岳弘法十年,誉满大江南北,于577年圆寂于南岳,葬于寺之东冈,即三生塔。到唐代先天年间,一代宗师怀让大师的到来,使般若寺再度名震华夏,名传海外。

二、一代宗师,七祖怀让                            

怀让,金州(今陕西安康)人,生于唐高宗仪凤二年(677)。传说他降生时,杜府院内一道白光,直冲云霄。邻里见此异相,纷纷打听,想一探究竟。原来杜家生了一个男孩。大家纷纷道喜:“这孩子生于四月初八日佛诞日,将来必定是龙象之才。”这道奇特白光,也惊动了朝廷。当时掌管天文历法的太史发现这祥瑞征兆,连忙奏极高宗皇帝,说这是国家的法器,是江山社稷吉祥兴旺的象征。高宗大喜,当即下诏,命金州太守亲自去杜府探视。

杜家有三个儿子,怀让最小。才三岁,怀让就表现聪慧异常。由于他秉性慈善谦让,其父于是为他取名怀让。到了十余岁,怀让对佛教经书如饥似渴。当时有位有名的三藏法师,名叫玄静,路过杜府,见到此情,十分惊异,特对怀让父母说:“这孩子如果出家学佛,必定大弘大乘佛法,广度众生,成就非凡,前途不可估量”。

于是,怀让在玄静法师 的引导之下,于唐武后天授三年(692),在荆州玉泉寺弘景律座下出家。通天二年(697)满20岁,受具足戒。弘景律师是当时著名律师,他悉心指导怀让研读律藏。然而,怀让却志气高迈,他感叹说:“夫出家者,当为无为法,天上人间,无有胜者”。同学坦然法师,深知怀让志向高远,于是劝怀让到嵩山拜谒慧安大师。得到慧安大师的启迪之后,怀让直奔曹溪礼拜六祖。

怀让在六祖慧能处修学8年,终于开悟,彻底明白了慧能“识性见性”、“顿悟成佛”的南禅思想。即:人的“心”、“性”即是佛性,因此,“一切众生皆有佛性”,人人都可以成佛。众生只是没有觉悟的佛罢了。若要脱离苦海,解脱成佛,就须依法修行,去迷转悟,返本归真。如何去迷转悟呢?慧能认为,因人本身自性具足,故依靠自身本有的力量即可,“以智慧观照,内外明切,识自本心”,“若识自本身,即是解脱”。慧能的“无念为宗”、“无相为体”、“无住为本”、“定慧等学”、“顿悟成佛”等具体的修行方法,都传给怀让。怀让成为一代宗师。

六祖对怀让说,西天二十七祖般若多罗尊者曾预言:“汝向后出一马驹,踏杀天下人。应在汝心,不须速说”。

怀让留在六祖身边侍奉达15年之久,受六祖亲传,直到唐玄宗开元二年,六祖入灭后一年,才离开曹溪。

怀让游历四方之后,来到南岳衡山般若寺,大弘南禅心法,四方僧众普受法乳,衡山,成为弘扬禅宗顿教的一块新天地。

怀让门徒无数,但真正受到怀让印可的只有六人。怀让说:一人得吾眉,善威仪——常洁;一人得吾眼,善顾盼——智达;一人得吾耳,善听理——坦然;一人得吾鼻,善知气——神照;一人得吾舌,善谭说——严峻;一人得吾心,善古今——道一。马祖道一的到来,使南岳衡山成为中国禅宗一处承前启后,灼古耀今的圣地。

三、磨砖作镜,阐化马祖

唐玄宗先天二年(713),怀让来到衡山,住持般若寺。他忠实地继承六祖衣钵,极力提倡“心性本净,佛性本有”的学说,强调“以无念为宗”和“即心是佛”的“顿悟法门”,修行方法极为简便,吸引了不少士大夫和普通信众,一时法席兴隆,归敬景从。

当时,在般若寺之北不远的山坡上,有一位从北方来的禅师,名叫马道一,他结庵而居,终日打坐,以修习神秀“渐悟”法门。

马道一(709-788),汉州(今四川广汉县)人。其人容貌奇异,牛行虎视,引舌过鼻,传说脚下有二轮文。年幼即在成都净众寺出家,开元年间到衡岳,终日修习禅定,纹丝不动。

怀让想起六祖曾预告他“足下会出一马驹”,会“踏杀天下人”,看见此人气质不凡,知道他是佛门龙象,于是想悟化他归依禅宗顿教。

一日,他上前询问道一:“大德坐禅,图甚么?”,道一回答:“图作佛”。怀让也不再说什么,拣起一块青砖,在一块大石头上不停地磨啊磨。道一觉得很奇怪,便问怀让:“和尚,你磨砖要作什么?”怀让回答说:“我要把它磨成镜子”。道一更奇怪了,紧接着问:“砖头怎么能磨成镜子呢?”怀让说:“磨砖既然不能成镜,难道坐禅就能成佛吗?”

这时,道一才明白眼前这位和尚磨砖的意图了。他起身离座,向前顶礼,问道:“那该如何才是?”

怀让说:“譬如让牛驾车,如果车不动了,应该是打车,还是打牛呢?”

道一罔然。

怀让又说:“你学坐禅,是为了坐佛吧。如果是学坐禅,禅非坐卧;若学坐佛,佛非定相。对于无住、无为的心法,不应该生起取舍分别之心。你若执着佛是由禅坐得而成,那就误解佛法了,那就是杀佛。你若执着禅坐之相,那就无法通达佛法究竟之道了。”

南禅认为,“心即是佛”、“心外无佛”,要想成佛,只需“即化而证”就可以了,何必去坐呢?生活中处处皆禅,“着衣吃饭,长养圣胎”,还需要坐吗?

听到开示,道一如饮醒醐,豁然开悟。马上礼拜怀让,问,“如何用心,即合无相三昧?”

怀让说:“你学心地法门,如同心中种下种子。我来说法,如同天上洒下雨露。如果你机缘相合,就自然发芽生根,明心见性,必然能看到那心法(道)。”

南禅认为,人人“自心是佛”,而且“触境皆如”,只要机缘相契了,心中已有种子(佛性),遇到甘露,自然萌芽(成佛)了,还须“如何用心”吗?也就自然见“道”了。

道一又问:“道非色相,又怎么能见到呢?

怀让说:“心地法眼自能见道,无相三昧也即如此。”

南禅认为,“于心所生,即名为色”,“凡是见色,皆是见心”,而“此心即佛心”,而且“心外无别佛”,“佛外无别心”,就当然能见到“道”了。

道一:“它有好、坏之分吗?”

怀让:“如果有好、坏、聚、散之分,就不是道了。你听我的一首偈子吧:‘心地含诸种,遇泽悉皆萌。三昧华无相,何坏复何成?’”

人们都知道,磨砖不能成镜,磨铜方能成镜。若要成佛,“磨”心即可。而心本来即佛,当你心清静、无污染时,也就无须磨了。而你一旦明白这个道理(心即佛),你就“顿悟”了,你也成佛了。就这么简单!

道一蒙怀让教诲,心意超然,从此归依南禅顿教。侍奉怀让十年,深受教益,而且发扬光大,后被僧俗各界尊为“马祖”。他是中国佛教史上唯一一位以俗姓称祖的大师。

后马祖阐化江西,广授门徒,得法弟子一百三十九名,将六祖的顿悟法门传遍天下,传至海外。其弟子创立了临济宗、沩仰宗,临济又派生出黄龙、杨歧二派。南禅的另一派,青远行思,其弟子石头希迁,也在磨镜台之南的南台寺,弘扬六祖顿悟法门,弟子们创立曹洞、云门、法眼三宗。从此,禅宗从衡山出发,如奔腾的江河,势不可挡,澎湃于中华大地。

道一所居的那座小庵,被称为马祖庵,又称为“传法院”。怀让磨镜的地方,被称为“祖源”。从此,磨镜台,成为佛教史上最有名的禅宗公案之一。怀让成为禅宗“南岳系”的创始人。怀让住持的般若寺,被誉为“天下法院”。

四、龙象辈出,代代狮吼

一千四百多年来,福严寺高僧辈出,如夜空中闪烁的群星,辉耀古今。他们或佛学精湛,或诗书拔萃,或高风亮节,或爱国爱教,为中国佛教、天下名山,谱写了一首浩大的长诗。

慧思之后,僧照、大善深悟法华三昧,辨才无碍,先后主持般若禅林。智离开南岳,隐居钟山(含南京),深得炀帝敬重,礼为国师。南岳自汉武帝之后,移至安徽霍山。至隋代再归衡山,与慧思岂页   、智关系密切。

怀让将般若寺辟为南禅道场,在此住持30余载,门庭兴旺。道一于般若寺侍奉十年,后弘法江西,“踏杀天下人”。至唐昭宗光化年间(898-913),南禅青原系下六世惟劲和尚住持般若寺(此时亦名报慈东藏)。寺藏华严宗三祖贤首所创镜灯一座,以启悟学人“刹海深入”、“如幻如空”之境。惟劲在镜灯之前彻悟,转而研究华严宗初祖杜顺的《旋复偈》,遂由禅宗转为华严。福严寺可以说是南岳华严宗肇始之地。当时楚王马殷对惟劲极为尊崇,特赐紫衣,尊为宝闻大师。

至唐未五代初期,楚云来寺,一时著名诗人温庭筠,诗僧贯休、栖蟾往来唱和。楚云“尽日闭关”,刺血写《妙法莲花经》一部,藏于慧思大师墓塔里。至宋仁宗皇佑年间开墓见经,仍血色如新。

至五代后梁,著名诗人,一代高僧齐己来般若寺闭关,大增智慧,吟诗似泉水涌冒,妙句如珠。全唐诗收集他的诗有数百首,写南岳的诗达40余首。齐己是唐代僧人中诗歌留传至今最多,成就最高的诗人,他自称“衡岳沙门”。

宋代,著名僧人洪、审承先后主持般若寺,一时法席兴隆。其中洪被人们称为“古赵州”,认为他有赵州从谂的门风,后大兴神鼎山。

宋代,般若寺最有名的僧人要算青原下十世省贤,南岳下十一世楚园。

省贤,又名慧照,人称福严和尚。他于宋仁宗天圣至庆历年间(10231048)住持般若寺。当时,般若寺已十分破旧,省贤四处募化,重兴祖庭。而且,他亲自率领徒众,环绕寺宇,种杉10万余株,以备作日后寺院修建时取材之需。掷钵峰麓,一片青杉,郁郁成林。宋代著名词人、史学家,官至工部尚书宋祁为此写下了《南岳慧照禅师省贤真赞》、《福严禅院种杉记》,赞颂省贤住持九年之后“营复仁祠,以舍大众,仍山取胜,披峦发奇,云征鸟革,几二千室”,一座寺院发展到两千间房子,何其壮观,从此,南岳衡山千峰苍翠,万木争荣,寺院修建,就近取材,福严和尚修庙、造林,功德无量,般若寺从此改名为“福严寺”。

楚园,又名慈明,全州(今广西全州县)人。他冒着战争的烽火,易装改服,尽历艰险,北上至山西汾阳善昭大师处修习临济禅风,侍奉7载,因母病方南归,被时人誉为“西河狮子”。他曾住持浏阳道吾、石霜、长沙兴化等大丛林。省贤圆寂后,潭州守特推荐他主持福严寺,从而使由禅宗怀让所创立的南岳系在北方发展起来的临济宗,回到南方,再向前发展,形成开放、泼辣的禅风,并新开黄龙、杨歧两派。他的法嗣弟子46人,祖庭再现当年鼎盛局面。

其后,宋代保宝禅师、文演禅师、嗣清禅师,明代的来复禅师、佛鼎禅师,弘储禅师、正志禅师、清代的式庵禅师、海岸禅师等,无不续佛慧命,光耀祖庭,斐声禅林。

民国时期,灵涛、宝生、巨赞、镇清等高僧,将出世入世融为一体,将爱国家、爱民族与爱宗教高度统一,在福严寺谱写佛教革新的篇章。

灵涛是著名的佛教教育家。1924年他于福严寺下金鸡林创办南岳僧侣学校。而且顶着佛教内部保守派的重重压力,坚持不懈,办学达20余年,培养大批僧才。后迁至祝圣寺,改名为佛学讲习所。抗日战争又迁至福严寺。他支持素禅、巨赞法师的佛教改革,积极参加爱国抗日组织“南岳佛道救难协会”,并担任书记长。

民国20年(1931),宝生和尚住福严寺住持。他一生住持数寺,善于营建,每造一处,各有特色,绝不雷同。他全面修复了福严寺,而且其规模超越了前代。他是一位热心教育的高僧,抗日战争爆发,宝生聘请一大批爱国僧人如灵涛、玄宗、深悟、了火召  、巨赞、暮笳到他任住持的沩山密印寺佛学社任教。193810月,广州武汉失守,他将大部分师生接到福严寺,在他创办的华严讲习所安居与就读。1939年春,国共两党创办“南岳游击干部训练班”,叶剑英任副教育长,周恩来数次到南岳游干班视察和讲课。周、叶的宣传教育,使宝生和广大僧众倍受鼓舞,激发出强烈的爱国热情。宝生、巨赞、演文等僧人与田汉、冯乃超等密秘开会,策划成立抗日组织和武装,还请田汉等到福严寺向讲习所的学僧演讲抗日形势。在巨赞等人的具体组织下,193957日,“南岳佛道救难协会”成立,宝生和尚当选为会长。在他的领导下,救难协会开展了一系列抗日救亡活动,在中国佛教史上写下了光辉的一页。

五、轰动西方,促进抗战

20世纪三十年代,一场给中华民族带来深重苦难的抗日战争爆发。日本,这个深深受惠中华文化的岛国,其军国主义,以极其野蛮、残酷的屠杀,来“回报”这个因闭关自守、军阀混战而极度赢弱的东亚国度。然而,日寇的入侵,使中华民族空前团结,各党各派,放弃前嫌,共同御侮。宋美龄,这位成长于美国的中国第一夫人,依靠自己高贵的气质,独特的地位和熟悉着美国国情等独特优势,巧妙周旋,争取外援,为中华民族抗战作出卓越的贡献。

宋美龄多次随蒋介石到南岳衡山。早在1932112日,她与蒋介石由湖南省政府主席陪同,游览南岳。当天,他们就住在半山亭。4天里,他们先后游览了福严寺、磨镜台、南台寺、观河林、上封寺、祝融峰。在游览上封寺时,正值上封寺在大维修,天王殿、大佛堂、寮房、客舍均已竣工,焕然一新。上封寺宝生和尚率领僧众出门迎接。蒋宋直入大殿,拈香拜佛。佛堂香烟缭绕,钟馨齐鸣,一片和南。蒋介石当场表示拨款3000元支持南岳寺庙修缮,并指定其中900元拨付上封寺。19375月,蒋宋第二次来南岳,共住5天,召集一批湖南军事将领,召开“南岳会议”。这次,他们就住在磨镜台的何氏别墅。徜徉于磨镜台苍松翠柏之下,聆听马祖庵晨钟暮鼓,拜谒了七祖怀让墓塔,登上当年怀让磨砖的“祖源”巨石上。他们还来到了“天下法院”福严寺,参观了藏经楼。寺僧向他们介绍了该寺珍藏的“贝叶罗汉”,说“贝叶”就是印度贝多罗树叶,经过加工后能在上面绘画和作字。因在绘画涂料中掺合了珍珠和黄金粉沫,所以存放千年,仍颜色如新。蒋宋二人一张一张仔细翻看,直到侍从催他们去用餐,才离开福严寺。其后,193811月、193910月、194110月、19442月,抗战期间四次最高军事会议,史称“南岳军事会议”均在南岳衡山召开。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一度迁至南岳。因此,宋美龄,对南岳佛教的历史是熟悉的。

因多次到前线慰劳伤兵,并在视察中遭遇车祸受伤,194211月,宋美龄秘密到美国纽约治疗,暗中谋求美国的援助。而让她成为美国人喜爱的明星,是因为她到美国国会发表的演说。这次轰动美国的演说,让磨镜台的故事在美国家喻户晓。

1943218,华盛顿的国会山上,参众两院联席会议正在举行。这时,一位仪态高雅的中国女性走上讲台,用纯正而典雅的英语,以礼貌而铿锵的声音,向议员们发表演说。她的演说一次又一次引起议员们起立鼓掌,理解并支持中国的抗战。演讲中,她用优雅的语言,用很长的篇幅介绍了磨镜台的故事。并告诉议员们:“我们不但必须有理想,不但要昭告我们有理想,我们还必须以行动来落实理想。”“没有我们大家(议员们)的积极协助,我们的领袖无法落实这些理想。”“诸位和我都必须谨记‘磨镜台’的教训”。

宋美龄是第一个在美国国会演讲的中国人。这位熟悉西方文化的基督教徒,在向西方演说的时候,用中国古老的禅宗公案,去说服西方的政治家,用东方禅宗文化的独特魅力去征服西方世界,其后,美国对中国抗战的支持大大加强。虽然宋美龄引用这个典故,未必契合禅机,但也有融通中华古今的智慧,这其中也有怀让大师磨砖作镜,“不着一物”的禅者智慧。磨镜台的故事千年之后充当东西方文化交流的桥梁,这恐怕是怀让大师当年没想到的。 

六、千年论坛,首开先河

20031068日,“中国(南岳)千年佛教论坛”在磨镜台举行。国家宗教局局长叶小文特地前来出席开幕式,并发表热情洋溢而且富有学术品位的致词。著名学者杨曾文教授、楼宇烈教授、方立天教授参加研讨会。台湾、香港、日本、韩国的知名法师、学者出席会议,发表论文。与会听众近千人,盛况空前。

论坛由中国佛教协会常务副会长圣辉法师主持。他对南岳在中国佛教史上的地位、举办此次论坛的意义作了阐述。这是中国第一次举办有中日韩、两岸四地共同参加的大型佛教论坛。

此次论坛着重研讨了怀让、马祖禅法的主要特点,指出其在教义、教规、修行方法、生活方式、寺院形式等各个方面,为平民化佛教奠定基础,指出佛教平民化倾向奠基工程的主要特色是教义人文化,信仰入世化,修行生活化,经济自给化。

论坛的策划人旷顺年在谈起此事时,对让“千年论坛”安置在大森林中,在野外进行的创意,至今津津乐道。正如圣辉大和尚所总结的那样,这是一次“无遮大会”,“恢复了我们佛教的讲经传统”。来自湖南佛学院的学僧,全山200余名僧尼,来自香港、澳门、广东、江西、广西、湖北和湖南各地区的居士800余人与会。高僧说法,学者论述,居士提问,学生质询,场面活泼,气氛热烈,别开生面,极为罕见。

为了办好此论坛,协办单位磨镜台宾馆的总经理周扬勋先生还在广场上树立巨石,刻上赵朴初当年专为南岳期刊书写的“磨镜台”三个大字。在主席台上,还用汉白玉制作一朵巨大的盛开的莲花,花茎上刻上中国佛教协会会长一诚长老题写的“佛教论坛”四字。

在“佛教论坛”大型莲花石座的背后,七祖怀让的墓塔“最胜轮塔”静静地伫立在苍松翠柏之中。塔前香烟袅袅,这座千年古塔,迎接着来自海内外的信徒、学者、游客的祭奠、礼拜和瞻仰。

怀让墓塔的对面,就是马祖庵(传法院)。

随着岁月流逝,沧海桑田,当年的传法院已经成为南岳磨镜台宾馆的总接待室。由于年久失修,已是百孔千疮,风雨飘摇。为了保证开好首次“千年佛教论坛”,周扬勋先生力排众议,毅然决定,重建传法院,振兴祖庭。新修的传法院,典雅大方。也许是佛教圣地,祖灵不散,在开挖基脚时,竟然挖出宋代的铜镜两面,完好无损,光可照人,资深专家鉴定,称为镇山之宝。

这次论坛,让磨镜台磨出21世纪中国佛教灿烂的光芒。这是佛陀不熄之光,也是新时期中国佛教希望之光。

 

 

 


 

  福严寺座落在掷钵锋下,这里松杉茂密,修竹掩映,古藤纵横,幽深秀丽,收览了南岳胜景。1983年,该寺被国务院确定为汉族地区佛教全国重点寺院。

  福严寺是六朝陈代光大元年(567年)由南岳开山祖师慧思和尚创建,当时名叫般若禅林,又名般若寺。唐朝先元三年,被尊为禅宗七宗的怀让禅师来到南岳,驻锡于此。自怀让祖师以“磨砖为镜”点化马祖道一,马祖得法以后,传其法脉148人,遍布天下。故福严禅寺有“天下法院”之美誉,成为禅宗千古佳话。因此在今天福严寺的山门上有“天下法院”的横额,两边有“六朝古刹”、“七祖道场”的竖联。

  宋朝时,寺中有位叫福严的僧人增修寺院,并栽杉树10万株,成材后重修福严寺,为纪念老和尚故改名为福严寺,一直沿用至今。明清时期福严寺一直香火兴盛。

  自大岳法师驻锡福严寺十余年来,呕心沥血将福严寺修复一新,并隆重举行了佛像开光等法会,寺内现有20多位比丘过着正常的宗教生活。

  福严寺殿堂、佛像基本上是按历史原貌修复的。进山门后有知客厅,厅前石柱上刻有“福严寺为南山第一古刹,般若是老祖不二法门”的楹联,说出了福严寺在南岳佛教寺庙中的地位和影响。

  寺内的殿堂有岳神殿、大雄宝殿、观音殿、祖堂、方丈楼、右禅堂、左斋堂、说法堂、居士楼等建筑,虽规模不大,但布局规整,形成一个完整的寺庙整体。

  岳神殿是福严寺与众不同的建筑。岳神是中国道教信奉的神灵之一,为何跑到佛教寺庙里了,这有一段有趣的历史传说。

  在慧思祖师创建般若寺之前,南岳是道家的天下,山上山下星罗棋布着道教宫观。慧思(公元515—577年),俗姓李,汝阳郡武津县(河南上蔡县)人。15岁信仰佛教出家,20岁受具足戒。外出参访,投高僧慧文禅师,从受禅法。他严守戒律,每日读诵《法华经》,常于林野间经行修禅,悟得法华三昧,声誉远播,随从他习禅的徒众不断增加。他主要在河南大苏山一带讲学,授《大品般若经》,因屡遭扰乱毒害。于567年带了信徒40多人南下到了湖南,进入南岳。南岳一直由岳神南岳圣帝掌管。传说慧思祖师得知岳神喜欢下棋,有“赢家所求,输家必应”的习惯,就与岳神对奕,并连胜三局。岳神问他有何所求,慧思说:“求尊神赐一檀越之地,给小僧定禅”。岳神允许了。慧思祖师就以锡杖择地,杖落之处方圆百丈归慧思使用。他把锡杖向空中一抛,锡杖就冉冉地飘到天柱峰南边一块葱茏掩映的林地坠落,这就是般若寺的寺址。岳神一怔:“你选的这块地正是我看中的下榻之所”。慧思说:“尊神赐地,我定在禅场内设榻恭候,长年供奉,以谢恩赐”。就这样,从般若寺创建起,就修建了岳神殿,一直沿习至今。传说当年岳神常来此处与慧思对奕。

  慧思祖师在锡杖着落之地伐木取石,依山傍岩,建起了一座寺庙,由于慧思祖师擅讲《般若经》,便取名般若寺。慧思祖师在这里传授禅法,弘扬般若,广度众生。般若寺在册僧人500人,每餐有上千人吃饭,可见其兴盛。因天台宗创始人智顗曾师从于他,故慧思祖师被尊为中国佛教第一宗——天台宗三祖。

  在福严寺东边,有一股清泉从方形石井里涌出,这就是“虎跑泉”。泉旁有块石碑,记载了这泉的来历。慧思祖师建般若寺后,见寺周围没有水源,就将寺僧领到山下的山坷里,举起锡杖用力向沙地刺去,一会儿,一股泉水涌流而出,徒弟们把泉口扩大成井,这就是“卓锡泉”的来历。有一天慧思和徒弟们来泉边汲水时,见丛林中窜出一只猛虎,从泉边衔起慧思的锡杖走到般若寺后的岩石前,大哮三声,泉水就从岩石里流了出来。慧思在泉井修一石井,命名为“虎跑泉”。这两处奇异的泉水至今潺潺不断。

  福严寺右侧有一棵古银杏树,据《南岳志》载,这棵古树是慧思手植,有1440多年的历史。现在这棵银杏树仍枝叶繁茂,树围有1.5丈,成为福严寺一景。

  福严寺东侧,还有著名的“磨镜台”景点,相传这里是怀让祖师磨砖传法的地方。

  福严寺前后,有许多高大石刻。有唐朝宰相李泌的“极高明”石刻,此石台就得高明台。边上岩石上还有一石刻,中间是“佛”字,两侧为“高无见顶相,明不借他光”。这是注解李泌 “极高明”的含义,指佛像极高,佛光极明,佛是极高明的。还有“慧思禅师三生塔”,相传慧思祖师三生遗骨都藏在其中。

  福严寺景色优美,上天狮子,主僧入光,一柱擎天,镜台流月,丹凤衔书,石竿垂钓,三僧共说,烟语飞花,金鸡衔粟,石鼎焚香等景点昔日被誉为福严十景。2003年10月大岳法师升任为福严寺方丈。

 

 

福严寺
福严寺是南岳第三座古刹,它最初名般若寺,又名“大般若禅林”,其创建时间始于六朝陈代(仅后于方广寺和南台寺,两寺均系六朝梁天监间建),距今约1430年。她在五代时改名“报慈之三生藏”,又名“报慈东藏”,宋代始改今名。寺址座落在磨镜台右侧,掷钵峰的峰麓,右后有峭拔耸立的天柱峰,前为青翠苍郁的金鸡林,左后有跑虎泉,高明台。这里松杉入云,浓荫蔽日,万树萧森,山深林静,海拔高300余米。虽是盛夏,这里气温也不超过28。加上空气清新,的确是一个修行和避暑的理想地方。所以近年来福严寺附近又新辟了一批批宾馆。那些仿古亭台的大建筑和高耸于松柏丛中的现代化层楼,与福严寺的碧瓦红墙、钟声梵呗,组成一片庄严而清幽的气氛,引人悠然遐想,直欲脱俗离尘,乘风飞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了。福严寺历史悠久,一千多年来,这里产生了几多动人的神话。历史的佛学大师们又在这里阐发了几多佛家哲理。白头僧侣在,为客说禅宗。人们来到福严寺,除了登临览胜,大快心胸,更可以增长不少历史和哲学知识啊。
      (一)六朝古刹 七祖道场
从南岳山下经半山亭、磨镜台诸胜境,公路直达福严寺后华严阁前停车坪。由停车坪再下去约十米高程,就有条古朴的平坦的石板路,倚山傍谷,直达福严寺的第一进山门。今年为了修座宾馆,傍石板路又修有水泥路一条,汽车可直达山门台下小坪。山门开在古寺的主体建筑中轴线的左侧,坐南朝北,与第二进的知客堂构成一个75°角,和山门一起,三堵红墙圈出一座小小的院落来。院子里傍墙几株柳树、桂树、罗汉松,疏疏落落,别有清幽风格。山门口用麻石砌出一个略高于石径的半圆形平台,三株两人都合抱不下的银杏树拔地撑空而立。游人来到树下,几缕从银杏树叶中漏下来的金色阳光,窜入眼帘,柔和温存,倍添舒适。从这里远眺金鸡林一带谷地,满眼松杉,绿涛无际,更觉爽朗。这里的银杏树下尚设有花岗石凳,可供游人小憩。如果你小坐山门前,静听蝉唱、松涛,心潮会怎样起伏呢。而每当蝉声、涛声间歇时,这里又愈加宁谧,引人深入禅关。唐人诗的“蝉噪林愈静,鸟鸣山更幽”,可于这里得之。
山门横额是“天下法院”四字,已故中共中央总书记胡耀邦于1984年来游时,伫立山门前,风趣地向陪同人员说:“这里是‘天下法院’啊,那该属联合国管了。”不是吗?曾在福严寺传法的天台宗、禅宗,其法脉所及,远至今天的日本、北朝鲜和南韩,僧徒们的活动地远及南洋、印度,胡耀邦风趣地说它属联合国,就其传法范围说也就差不多了。山门两侧尚有副门联是“六朝古刹;七祖道场。”这副联语,更是对福严寺历史地位的最好的概括。
六朝古刹”,是指天台宗二祖慧思大师于六朝时陈光大元年(567)来南岳建大般若禅林(福严寺前身)的事。慧思俗家姓李,为北魏南豫州武泽(今河南省上蔡县)人。据说他生下来就有佛性,十五岁时就从天台初祖慧文出家,得其衣钵。于陈光大元年从河南潢川大苏山,率弟子四十余人,南来衡岳传法。他在掷钵峰下建大般若禅林,为传法胜地。在祥光峰下,今藏经殿处建小般若禅林,用作修持定慧的地方。“般若”二字是梵语的译音,它的意思比较深奥复杂,按佛家的说法,它是指一种最大的智慧(包括所谓道种智、一切智、一切种智三者)。这种智慧,能修心静虑,万象皆空,断除一切烦恼,得清净心。慧思承慧文“一心三智”和“一心三观”的学说,所以在南岳建立禅林,名为般若。陈太建九年(577)六月,慧思逝世于南岳,建墓塔在掷钵峰麓与瑞应峰之间,即今福严寺左前约半公里处,名“三生塔”,当时僧俗均尊称他为南岳尊者。陈宣帝尊他为思大师。清王朝雍正十三年(1735),又被追封为园慧妙胜禅师。慧思生平著作颇多,有《诸法无净三味法门》、《大乘止观》、《三智观门》、《次第禅要》、《〈法华经〉安乐行文义》等。继他的衣钵弟子为智顗          ,人称天台宗三祖,实际却是由南岳去天台山创宗开派的祖师。慧思的另一弟子玄光,是新罗(今朝鲜)人,学成后,回国传法。天台宗自此在海内外传承发展,至今不绝。慧思另外一批弟子如僧照、慧成、慧耀、慧涌、慧诚、慧命、智瓘等人,均有显著成就。智顗    被隋炀帝杨广奉为国师,大善、僧昭、惠成、慧诚几个人还和惠海(梁代僧)、慧思、智顗    一起,被写入唐代僧人惠日著的《南岳十八高僧传》里。
慧思在南岳活动十年,留下了不少有关他的神话传说。一个是“岳神借地”。相传慧思刚来南岳时,苦于没有建禅林的基地,便卓锡上祝融峰顶向南岳神要地。他们俩约定先下棋,后谈法事。岳神下输了棋,便询问慧思南来衡岳有什么要办的事。慧思说:“和尚要求借一方宝地,作驻锡的地方。”岳神既输了棋,只好慷慨地答复:“任和尚选择吧!”于是慧思把手中禅杖望空一抛,禅杖矫夭如龙,腾空飞去,远远落在现今福严寺的地址上。慧思遥指说:“我驻锡地就借定在那里好了。”岳神不觉怅然道:“你倒是将我想去住的地方借去了,我又住哪里去呢?”慧思谢过岳神后从容地说:“檀越您自有去处!”说完,脚一蹬,把山顶一个石鼓似的巨岩踢得骨碌碌滚下山去,一直停落在现在的南岳庙庙址,笑笑说:“您可以在人间庙食千秋。”于是人们便在这里建起岳神住的殿堂来。但由于慧思所建的般若禅林到底是向岳神借的地,所以至今福严寺第三进却是岳神殿。这是慧思对岳神表示尊重,让岳神过路下榻的地方。福严寺(原般若禅林)第三进所供的南岳神,原为一座重约八千市斤重的铜像,现在已不存。这座铜像是陈后主供奉的。旧《南岳志》载:“陈后主因崇祀岳神,铜铸万三千斤,合立佛三座,共历千秋。”慧思于陈太建九年辞世,陈后主置岳神像于福严寺,大约是在慧思身后五到十年的事了。“岳神借地”这段神话的附后,再加上地方史志的揉和,传了上千年,愈传愈真。但不管怎样,佛殿而祀岳神,既别开生面,又反映出慧思开辟工作艰难的一个侧面。俗话说:“神仙下凡要问土地”的。
另一个神话是围绕有关道士欧阳正则向陈宣帝诬告慧思谋反一事敷衍出来的。在慧思来南岳前,南岳几乎是道家一统天下的局面,寺院极少。慧思筹建般若禅林时,道士欧阳正则深恐慧思这股巨大的佛教力量插足进来,便向陈宣帝进行诬告。他说慧思是北齐奸细,秘密埋藏有武器在南岳,将伺机起兵造反。起初,陈宣帝派使者来南岳查勘,还没到达掷钵峰,就遇上两只老虎挡在桥头,被吓了回去。使者向陈宣帝汇报慧思有神虎相助,陈宣帝听后惊讶不已。随后,慧思亲去金陵(今南京),向陈宣帝辩诬。据说,慧思到金陵时,金陵城四门群众都看见身着金色袈裟的慧思从城外缓步而来,一转瞬间,慧思就又从空飞降到陈宣帝的宝殿上。宣帝陈顼心中震骇,奉为神师,极加亲信,礼称为思大禅师。慧思回山时,宣帝陈顼还率官员亲送到十里长亭,香花礼拜。欧阳正则的诬告也就在慧思亲去金陵辩白后迅速地破产了。按陈代法律,欧阳正则搞诬陷,是要被杀头的,但慧思却在宣帝陈顼面前把欧阳正则和一干诬告的道士保了下来,只让他们搞点为兴建佛殿的劳役。于是僧道们和解了。自此以后,千多年中,南岳山上佛道两家,一直共存并荣,僧徒道士互相团结,几乎成为南岳宗教生活中的一大特色。这段神奇的传说也是愈传愈真愈广。其实哪里是慧思能役虎乘云,这次官司的胜利,首先是慧思的弟子智顗    起了很大的作用。因为智顗    此时正受陈代的高官仪同三司沈君理的聘请,在金陵瓦官寺讲《法华经》,很受崇敬,言听计从。欧阳正则在这个火候上去搞诬告,当然注定是要倒霉的。何况陈朝历代帝王都崇奉佛教,陈以前的梁还宣布过佛教是国教。佛教渡江南来,她的学说和活动都受到了南朝政权的支持,欧阳正则企图阻碍佛教在南岳开辟的活动,也实在太天真了。幸好慧思大概体认到开辟工作的艰辛,需要团结更多的人,欧阳正则于是留下了脑袋。
慧思建大般若禅林还遇上一个自然界的困难,据说是找不到水源。这里也有一个美丽的神话,说慧思引禅杖一刺地,地下水就涌了出来,僧徒们就在此地挖了一口井,命名为“卓锡泉”。但是,这股泉水量小,只能供僧徒们饮用,日常洗濯就远远不够了。一个晚上,有只斑斓巨虎在寺侧岩傍攫地咆哮,第二天早晨,一股清泉,就从老虎所攫地石下汹涌奔腾而出,其水量能日供千僧。僧徒们大喜,就在崖脚挖井,命名为“虎跑泉”。虎跑泉就在今福严寺华严阁后的岩壁下,井口用石栏维护,水清澈见底,一股地下水从井底象一串串珍珠般涌起,颇有些象济南的趵突泉。不管多少人汲用,它既不见枯竭,也从不溢出,始终保持一个一定的深度。泉旁有衡山人李鸣九隶书刻石,记录了这回事。宋代大学士宋祁,还特别为福严寺写了篇《衡山福严寺卓锡泉、虎跑泉记》。他在记述中说,泉井开辟后,“内周外给,禅和便安,道风流行,乃宇为大兰若。”这就是说,虎跑泉是使慧思得以建成一座大佛寺的关键性条件。而这个条件竟是神话性地满足的。与南岳“虎跑泉”类似的神话全国许多地方都有,就在南岳也不止一处。这里顺便提一下。据李元度《南岳志》载,唐代代宗大历年间(766—779),南岳来了个僧人名叫寰中,他俗姓卢,是禅宗南岳系第三代著名大师百丈怀海的弟子。寰中来到南岳后,得到一位姓崔的谏议官的器重,替他建寺山中。但所处因系山顶,严重缺水,深为苦恼。一夜,有老虎咆哮屋侧,早起一看,老虎咆哮处甘泉四涌,便挖成水井,并命名为“童子泉”。后来,寰中去西湖大慈山任住持僧,又苦于缺水。夜梦神人告诉他,准备把南岳童子泉移来,供他饮用。第二天早晨,寰中忽又见两只巨虎用爪在寺前刨地,泉水涌出,水味甘美。于是,西湖大慈山又出现了虎跑泉,而南岳的童子泉却干枯了。这是又一个虎跑泉的神话。如果您喜欢收集,恐怕可以单独出个《虎跑诸泉记奇》的小集子了。姑妄传之,姑妄信之吧。
围绕着慧思与福严寺所产生的神话故事还远不止这些,如现在的福严寺左前方有个“一生岩”,还有个“二生藏”和“三生塔”,这里就有个神奇的传说。据说慧思曾告诉他的弟子们,他的前一生、二生都在南岳修持,现在是第三生了。他指引弟子们分处挖掘他一生、二生的持法处,以证实自己的说法。果然,在禅林前的一处岩石隙缝中挖出了一具老僧趺坐的遗骨,遂名该处为“一生岩”;又在另处石壁下挖出了不少佛事法器以及殿堂基石,遂名其为“二生藏”;而慧思死后建的墓塔遂名“三生塔”。藏传佛教有转世灵童之说,道家典籍中亦有“三生石”之类,与此颇有异曲同工之妙,思之令人悠然神往。又如现今福严寺右侧有一株古银杏树,相传就是在慧思手里受过戒的,树下尚有块青石碑记载银杏受戒年代。这株古银古树树主干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过来,树主干丈多处断裂,只剩半截,但仍郁郁葱葱,绿荫四覆。据说原来树参天挺拔,高约十丈,因为防雷设施不够,骤为雷雨摧毁。但仍生命旺盛,新枝争发,气势蓬勃。从它受戒时算起,到现在约有一千四五百年的僧腊了,但经现代科学鉴定,树龄却还只四百多年,大约为明代隆庆(1567-1572)到万历(1573-1620)年间植的树木。已故的中共中央总书记胡耀邦到这里摩挲银杏久之,他笑着说:“树也出家受戒,真神奇。出家一千四五百年了吗?还是科学的东西好,四百年,还差不多。”当然神话也不坏,它给人以美丽的想象。马克思不曾经说过,最好的神话有着永远的魅力(大意如此,未查原作)吗?有关慧思的这些神话,在南岳人中至少是传遍了的,是有魅力的。
慧思在神话里被后人神化了,如果把他还原为人时,那他就是在与神斗争、与人斗争和与天斗争中,筚路蓝缕,惨淡经营地建起了大般若禅林的。这就是我们眼前庄严雄伟的福严寺,也就是山寺门口对联的“六朝古刹”四字的深厚的历史内容。
福严寺山门对联的下联是“七祖道场”。七祖,是指南禅七祖怀让。怀让俗姓杜,金州(今陕西安康县)人,生于唐代仪凤二年(677)。天授三年(692),他往荆州玉泉寺依弘景律师出家。通天二年(697)受戒,习比尼藏。后来他因慕禅宗学说,去曹溪(今广东韶关)谒南禅六祖惠能求法,随侍十五年。惠能逝世后,先天二年(713),怀让来南岳。他初住麻姑桥下观音寺,后以慧思所创建的般若寺作禅宗道场,开创南禅南岳一系,被尊为南禅七祖。这也就是联语上“七祖道场”的历史根源。
怀让在福严寺(当时般若禅林)收有传法弟子道一、常浩、智达、坦然、神照、严峻等六人,其中以道一最为契合,而且是承怀让之学成为南禅南岳系的实际创始人。怀让曾当着六个嗣法弟子说:“你们六人各从我身上证得一物:常浩得我的眉,善威仪;智达得我的眼,善顾盼;坦然得我的耳,善听理;神照得我的鼻,善知气;严峻得我的舌,善说辩;只有道一得我的心。”于是又说:“一切皆由心生。心无所生,法无所住。”
怀让收道一为弟子时曾有一个充满禅宗哲理的故事。据说,道一原来也在掷钵峰下筑茅庵(马祖庵,又名传法院,今南岳山庄所在地)修持。道一是按传统的禅定方法修坐禅。这是佛家求渡彼岸的所谓第五度禅。怀让到道一坐禅处说:“大师坐禅图谋什么?”道一说:“图作佛!”怀让不再问他,只拿起一块砖头放在道一所住庵前石上不停地磨。道一诧异地问:“和尚磨砖作啥?”怀让答以磨砖作镜。道一笑道:“磨砖怎能成镜?”怀让反问道:“坐禅又怎能成佛?”道一一时答不上话来,停了很久才问:“要怎样才能成佛?”怀让用比喻启发道一说:“如果有条牛在拉车,车不动,你该打牛还是打车?”道一隐约有所知,但仍答复不了。怀让继续说:“和尚学坐禅,为学坐佛。若只为学禅,禅并非坐卧。若学坐佛,佛非定相。于无住法,不应取舍。和尚坐佛,就是杀佛。”这段隐含着“心即是佛,心外无佛”的南禅哲理,顿时开拓了道一的思想,使他大有所悟,便向怀让恭敬地执弟子礼。道一随怀让在南岳修法十年,才辞怀让前往江西、福建,阐扬南禅宗旨。南禅从此发扬光大。从道一三传而创沩仰宗,四传而创临济宗,以后再又发展为黄龙、扬歧两派。南岳僧人有句谚语叫“临济临天下”,可见禅宗南岳系之盛。如果加上已故现代佛学研究大师苏洲雷教授所曾考证过的结论,说云门、法眼两宗也是由马祖道一弟子天王道悟禅师传承开发而来,那么,现今福严寺历史上所记载的南禅南岳系,就达到了四宗两叶(注)。这真是禅宗盛事,也是福严寺的光荣了。
六朝古刹、七祖道场”这副门联告诉我们,福严寺历史上曾经出现过两位佛家宗师。一个是天台宗二祖,一个是南禅七祖,看来福严寺比之曾经出现净土宗(莲宗)初祖慧远的庐山东林寺来,无论从佛学的地位与影响,从名山胜境的客观环境说,都是没有逊色的。现在,让我们走进福严寺的山门,去看看处于同一中轴线上的福严寺那一进进金碧辉煌,香烟燎绕的殿堂,听听曾经发生在这些肃穆的殿堂里历代高僧的逸事,再研究一番那些从偈语中透露出来的深刻的佛家哲理吧。
(二)几番兴废、庙貌依然
进入山门往右拐,横穿过一个小院子,便是福严寺的第二进了。第二进为知客厅。然后依次为岳神殿、大雄宝殿(侧为大厅、厨房)、祖堂、方丈室与说法堂。在祖堂左边,和它排在一条横向基线而稍稍超前些的则是观音阁与华严阁。寺的主体两侧是左禅堂、右斋堂和寮房。寮房外面是一堵红墙。
现在的福严寺,还是六朝时代原般若禅林那样依山傍林,建筑在掷钵峰麓山谷的斜坡上,从山门到观音阁,高差为13米。唐代高僧齐己有诗句云:“凌空殿阁由天设,遍地杉松是自生。”宋代的张茂宗诗也有“掷钵峰高处,鳞排殿数层”句,正是指这种倚坡而上的形势。如果从寺后高处往下望,一片红墙碧瓦,城堡巍峨,顺山势迤逦而落,檐牙高啄,殿角飞翘,掩映古树高枝间。烟云流过,整个建筑似欲凌空飞动。
第二进的知客堂,大门上原有横匾,上书“敕建福严寺”,款署彭玉麟。福严寺是敕建(皇帝赐建)不假,历代封建王朝,对待福严寺都颇为优渥。唐太宗曾赐亲书佛经五十卷,南宋高宗曾为福严寺嗣清赐诗。清乾隆又赐藏经一部。写知客堂横匾的彭玉麟是清代衡阳人,曾随曾国藩辅助清廷镇压太平军,以后又带兵抗击法军侵略,取得中法战争的胜利,积功官至兵部尚书,赐太子少保,故人们又称他为彭宫保。彭玉麟诗、书、画俱佳,尤擅画梅。今南岳诗书画社尚藏有他画的红梅四幅。这“敕赐福严寺”五字,写得刚劲灵动,是不可多得的墨宝。可惜这块横匾以及另外一批文物均已在文革中毁掉,现在代替它的是由许多信徒们共制送的一块匾,上刻“雨露普施”四字,不知何人所书。知客堂大门两侧又有一副门联,它是“福严为南山第一古刹;般若是佛祖不二法门。”该联的“第一古刹”未免夸张,排起队来,如本书一开始说的,是第三古刹。因方广、南台建得均比她早。“般若是佛祖不二法门。”天台、禅宗都讲般若,靠般若渡往彼岸,梵文称般若波罗密,又称第六度。《大智度论》第三十卷说:“欲以道智具足道理种智,当学般若;欲以道种智具足一切智,当学般若,欲以一切智具足一切种智,当学般若;欲以一切种智断烦恼及习,当学般若。”般若正是不二法门。
知客堂是一间颇为雅致古朴的小厅堂。左右两排红漆桌椅,中间一张条桌,上首一张长香几,纤尘不染。客来一就坐,便觉清风拂面,凉意沁人。知客知客,知客本是主持接待宾客的意思,但福严寺知客堂大约还有知旅游者和礼拜者的心的味道吧。这里不仅摆设清雅,风物宜人,使人倍感超脱,而且在第四进侧厅堂中还有素餐可供游客一快口腹。福严寺历来有“素食美南岳”之称。来南岳旅游的人都想品尝品尝。这是曾一度改作比丘尼兰若,下厨的比丘尼们只有这点凡心犹在,她们细心伺弄,做出了别开生面的一桌桌素食。笔者曾三度到福严寺品尝餐食,大有“夫子在齐闻韶”之感。她们这里素食有许多好听的名字。一桌十碗,依序为“皆大喜欢”、“福田种玉”、“顽石点头”、“不可思议”、“洁身不染”、“四大皆空”、“天女散花”、“麻姑献寿”、“海会莲池”、“花开见佛”。真是色、香、味、名四者俱佳。一碗冰糖莲子,再飘上几片绿色蘑菇,几丝红花,取名“海会莲池”既顺心又爽口。阿弥陀佛,灵山会上有此色、香、味、名四全的素餐,饕餮之徒都愿受戒了。
穿过第二进知客堂,就是第三进的岳神殿。岳神殿的来源,我们于前面早说过了,经过千年兴衰,陈后主时代所铸岳神铜像和三座立佛早已不存。但殿内新塑神像,却颇庄严雄伟,垂拱而坐,金碧辉煌,俨然一方帝王,使人肃然、悄然。可惜第二、三进之间,因地势狭逼,相距只有三四米宽,一个小天井中,几乎重檐相接,使第三进采光困难,显得阴暗,但也因而愈添空寂、神秘。岳神后是个韦陀菩萨像。鎏金佛像手里,拄着一根降魔杵,用以卫道保安。大偷小偷们看了,大约会稍息妄念的吧。
第四进是大雄宝殿。因为是依山势建筑,第四进地势忽高,大雄宝殿走廊的高度几乎平着第三进岳神殿的殿檐。两进之间,只隔着一个狭长天井。由天井左右筑有十五级石砌阶梯,让人拾级而上。大雄宝殿这个建筑,虽然与前一进相距也不过五米,但因为台阶很高,整个殿宇飞凌前殿殿脊以上,因而既不见逼仄,又便于采光、通风。从第三进沿左右颇觉阴暗的走廊(上面有楼房覆盖)石梯登来,顿觉一片光明。这种建筑设计是颇富匠心的。第五进的方丈室与祖堂的开阔度与高程,又大体有如第四进之对第三进一样。可以想见,千余年来,僧徒们在那光明洁净的讲堂中说法听法,心境亦如环境一样,颇为开朗舒适。
大雄宝殿门额上挂有现衡阳市委宣传部副部长李正南书的横匾:“大雄殿”。李正南是衡山岳北人,湖南师大毕业,善书能诗,这个横匾是他80年代初期任岳云中学校长时所书。比起他现时的遒劲笔划来,十五年前写的这块匾未免稍嫌功力不足,能让他如今重作一幅就更好了。
福严寺1986年农历6月19日举行了一次盛大佛像开光法会,有海内外佛教徒、居士及观光者数百人参加。广东云门寺佛源和尚还赠送藏经一部。今年第四进大雄宝殿及第五进祖堂诸处又进行大修。整个大修以后,第四、五两进将更加瑰丽堂皇,流光溢彩。眼前已大修完毕的大雄殿,三尊大佛,趺坐莲台,金碧璀灿,妙相庄严。大殿两旁各一排红木佛龛,每排供奉九尊金佛,共为十八罗汉。三尊巨佛的靠背一面供有香樟木雕刻贴金的观音一座。这尊佛像为泰国华侨黄彰任先生所捐献。黄先生共捐献南岳佛像三座。其中两座铜像,一座较大,现供奉于藏经殿,一座较小的被供奉于南台寺。黄先生的夫人名欧阳遇,已逝世,原籍衡东。为了纪念这段三生石上姻缘与爱恋,黄先生特别作了这一功德。他还办了一座中学在衡东新塘,取名欧阳遇中学。这所学校办得很有水平,几年来教育质量叠居全市中学前茅。
大殿四壁红墙,殿内所有桁架梁柱,也均油漆成红色。衬以从殿顶垂下来的一条条尺来宽的锦绣直幅,一排排供鼎礼诵经的棉褥垫凳,非常调和。玉磬一声,梵呗四起,微风吹拂,香雾氤氲,使人真有万虑俱消,通体清凉之感。佛家们这种宗教仪礼和殿堂建筑,的确是渗透了佛学哲理和艺术,别具匠心的。
这次福严寺第四、五进大修,费资百万。大雄宝殿侧墙上嵌有汉白玉刻的功德碑一块,记述香港巨商郑楚宁等人捐资300万元建福严寺及岳神庙后的辖神殿、注生殿的事。碑文为南岳人汪涛所撰。我佛慈悲,撰碑也是一桩功德,该在此为他记上一笔了。
第五进的祖堂和方丈室等处,当笔者完稿时尚在修建粉刷中,只觉规制一新,楼上地下,均光明空旷,使人联想起,那刻在福严寺后右侧的石壁上唐宰相李泌的“极高明”三个大字。修缮完工以后,僧徒们将在此随堂听法,方丈、首座们在此说法讲经。天风振衣,松涛入耳,机锋妙偈,可重现福严寺佛学研究与传法盛况,定是无疑了。
从第五进向右横穿就到了福严寺的观音阁和华严阁。华严阁已辟作避暑客人居留的馆舍,楼上楼下,均为带卫生间的房子。这里虽然不及附近宾馆的设施现代化,但便宜、朴素、舒适是其特色。住在华严阁楼上,不管是满山烟雨或是岚光夕照时,凭栏远眺,都别有一番享受。而款客的素餐,更如前面所说,是令人不忍罢箸的。
一千四百多年来,福严寺几经兴废。它的兴废沿革,至今还缺乏翔实的资料。但还可以约略举出一些。
最初是,陈临海王光大二年(568)天台宗二祖建大般若禅林。以后,自陈、隋至唐初,这里均由天台宗第三代弟子僧照、大善,第四代弟子惠稠(智顗     弟子),第五代弟子大慧(灌顶弟子)相继主持并对原寺进行维修,此时已改称般若寺,又因慧思三生塔而名三生藏,等等。
唐玄宗先天二年(713),禅宗怀让从麻姑桥下观音寺移住般若寺,开辟禅宗道场。禅宗在此创南岳系,传承鼎盛,这时仍沿袭般若寺名。主持僧们对它先后维修、扩建。大体上,从唐末到五代到宋,它仍为一个十方丛林,著名兰若。后梁贞明、龙德年间(915-923),诗僧齐己曾来般若寺闭关,后于923年为梁南平王高季昌延聘去荆州。齐己在寺时,般若寺尚居当时南岳五大寺(南台、上封、祝圣、方广、般若)之首。所以齐己的《题南岳般若寺诗》说:“诸峥翠少中峰翠,五寺名高此寺名。石路险盘岚霭滑,僧窗高倚泬寥明。凌空殿阁由天设,遍地松杉是自生。更有上方难上处,紫苔红藓绕峥嵘。”齐己这首诗写的都是般若寺周围形胜和殿阁风光。僧窗高依,殿阁凌空,正是般若寺当时的特征。诗中犹可见当时寺庙既幽僻又高洁的形象。
宋太宗太平兴国年间(976-984),般若寺改赐福严禅寺,寺名尚袭到现在。
宋太宗天圣到庆历年间(1023-1048),禅宗青原系下十世僧省贤(又名慧照,人呼福严大士)来般若寺住持。当时般若寺圮废的地方颇多,省贤在这时做了两件大事。一是多方募化重修寺院;一是环绕寺庙周围,种杉树十万株,以作日后寺院修建取材之需。宋代著名词人、史学家、曾官至至工部尚书的宋祁,在荆湖南路(今湖南全部和湖北、广西部分地区)为官时,曾到过南岳,和省贤颇有交往。他为省贤写了《南岳慧照禅师省贤真赞》、《衡山福严寺院二泉记》、《福严禅院种杉述》三篇文章。宋祁在《种杉述》里称赞省贤到寺任住持九年后“营复仁祠,以舍大众。仍山取胜,披峦发奇,云征鸟革,几二千室。”这里的寺院居然有了近两千间房子。虽是文人笔下,素喜夸张,但不管怎样,总可想见寺院之大了。
宋绍熙三年(1192),潭州(今湖南长沙、衡阳、湘潭、株洲诸市)地方长官赵俊臣聘请名僧嗣清住持福严寺。在寺内增建云章阁,以贮宋孝宗赵瑗在临安送嗣清的诗篇。于庄严殿宇之后,又见高阁凌霄,别开生面。当时学者陈博良为作《福严云章阁记》,以大量篇幅记述宋孝宗对嗣清的知遇之深与其方外之情。
明初,福严尚颇壮观,僧来复当时就有《福严二十景诗》,大概到明代中叶,福严寺又渐圮废。省贤及历代主持、僧侣们所辛苦经营的山林也多败坏。从此,福严寺衰败冷落百余年。清代学者潘耒康熙年间有《游福严记》。该寺此时“田土尽入南台”。明代中期以后弘治、嘉庆、万历间(1488-1620)理学家们如湛甘泉、尹台、邹东廓、王宗沐、曾朝节等先后聚集南岳讲学,文学家谭元春、夏良胜、张龙湖,高官重臣顾璘(巡按使)、赵贞吉(宰相)、刘尧诲(尚书)等均游息南岳,或为时半月,或有六、七天之多。但这些人的踪迹多半是在南台、方广、高台、上封诸寺而不及福严寺,因而也可以使人从一个侧面想到福严寺圮颓衰败的实际状况。
明崇祯十年(1637),福严寺主持佛鼎始谋求大力振兴殿庙,他从今西岭到天台峰一带开山辟道,以便从方广寺的群峰深处,砍运巨材,建筑殿宇。当时大旅游家徐霞客曾在他的游记中记述过佛鼎建寺的一鳞半爪。经过明末清初的大力修建,福严寺貌逐渐恢复了旧观。清康熙中(1662-1722),式庵禅师主持福严寺,又大力进行恢复修整,并建宿云楼于后进高明台后石上。清潘耒说他:“道风颇振,规制一新。”但不久式庵又因政治之祸,遭到清廷通缉。清代湖南巡抚赵申乔因为抓不到式庵,便带兵上福严寺,一把火烧掉了式庵建的宿云楼。而福严寺才从南台寺收回的部分国土,又为衡山县令张寿峒断归明道山房管属。其实这个明道山房,原来本在烟霞峰下谷地,系唐代邺侯李泌隐居读书的端居室故址。它系明万历间衡宝兵备道李天植所建,康熙中期早圮。这时地方上有些人物硬指明道山房是建于福严寺侧李泌的“极高明”石刻壁下,于是到这里再建了一座明道山房,并且割去了福严寺一批土地。后来清代同治年间(1862-1874)彭玉麟曾为它写过两首诗并跋。现在把这篇跋和两首诗照录于下:
跋是:“福严禅林乃七祖道场。旧时殿宇宏广。后有巨石,巍峨屹立。上有宿云楼,下有高明台诸胜。年久倾颓,馀基尚可谋恢复。迟之又久,遂为有力者割据。或指为邺侯书院地,方丈僧无如何也。不知邺侯书院在烟霞峰下,风马牛不相及。诸书者何不考乃尔耶?”
诗云:
水绕山环旧道场,六朝古寺殿荒凉。优婆不假扶持力,忍见珠林割上方。”
宿云楼已付沧桑,台上高明径更荒。泉水悲鸣楱莽里,一方顽石上青苍。”
彭玉麟在诗和跋里,愤慨地斥责了那些侵占寺地造成寺殿荒凉的有力者们以及冷眼旁观、不加扶持的优婆(梵语,居士)们。至于宿云楼为何倾颓,彭玉麟当然是不好怎么说了。因为它牵涉式庵和尚那场政治官司问题。
从清康熙中期到彭玉麟所在的同治年间,即从1700年到1874年,一百七十年间,福严寺经过几次大的修复。乾隆三年(1738)重修,乾隆五年(1740)御赐藏经一部。嘉庆初(1796)天山和尚解私囊出资300余两银子,对寺宇围墙、壕崎、山林进行维修、垦复。嘉庆十一年(1806),福严寺住持映松和尚对寺宇进行了一次维修。咸丰年间(1851-1861)寺宇又渐圮,部分寺产又被攘夺。同治九年(1870)海岸和尚住持福严,劝募四方,奏准清王朝,重建寺宇,其规模大体与宋代相同。海岸还大力追回寺产,广开田土,寺院复兴。如前所述,彭玉麟为寺院第二进知客堂书匾额为“敕建福严寺”。
民国二十年(1931),宝生和尚主持福严,又进行全面维修,使福严规模,超越了清代。民国三十四年(1945),国民党将领孙立人在寺后左侧捐建观音阁(今仍存),作他岳母修持佛法的地方。不久,寺僧又在观音阁侧建华严阁。
建国以后,文革为福严带来了灾难,福严寺所有文物,荡然无存。著名作家康濯有首《登南岳》律诗,中联有两句是“依然日出迷游客,但只堂空失佛身。”笔者1981年到南岳时也留有首《从磨镜台到福严寺》的诗。诗云:“诗心无奈俗心何?磨镜台前句待磨。万丈云烟思浩渺,十年风月笑蹉跎。僧回古刹山依旧,佛避深林劫亦多。留得六朝银杏在,荒唐故事应长歌。”当时的福严寺,的确是山依旧,寺仍存,佛堂空啊!所以1984年5月间胡耀邦总书记从福严寺游到南台寺时对随从陪同人员批评说:“菩萨毁了,经书烧了,和尚下放了,开放、旅游,游客看什么?湖南这一点搞得太厉害了。”
1984年后,落实宗教政策,福严寺由南岳佛教协会管理,进行全面维修,重塑佛像。1986年举行佛像开光盛大法会。福严寺又恢复了生气。又与南台、祝圣、上封三寺一起,成为南岳四大名蓝。这里梵呗庄严,钟罄清幽,碧树凌空,红墙绕寺,金碧辉煌,院寺依山就谷,逐层向上。这里游人如织,香客如云,香火鼎盛。赖南岳佛协诸大师募化和海内外有心人努力捐资重修,福严寺由文革中的面貌全非到今天的面目全新,用佛家话说,实在是功德无量。
(三)名僧辈出 光彩照人
福严寺的千年兴废沿革,固然是一页令人难忘的历史,是功德林中一株株菩提树,但如果我们谈起寺里的历代高僧们的活动与修持来,就更能探知古刹的精奥所在。这里的确有许多光彩照人的人物,有引人入胜的宗教哲理世界。真是名僧辈出,佳偈如珠啊!我们先列举一下福严寺历史上曾有的著名高僧(他们大部分是主持),然后有重点的介绍一下他们的佛学造诣和某些逸事,以飨读者。
先排个队吧。历史上福严寺著名的高僧有:
陈代到唐代初期:慧思、智顗 、僧照、大善、玄光、智瓘、惠稠、大慧。
唐代中叶到五代:怀让、道一、幼劲、启柔、楚云、齐己、良雅。
宋代:洪諲 、审承、省贤、楚圆、慧南、保宗、文演(先后两人)、嗣清。
明代:来复、弘储、原直、佛鼎、志正。
清代:式庵、晓晢、天山、海岸。
现代:维持、灵涛、宝生、巨赞、镇清。
当然这些仅是一种粗率的统计与列举,但就有三十八人之多。高风亮节,佛学精湛,是他们共同的特点,许多人一生还附丽着不少的异闻逸事。
慧思、怀让被誉为天台和南禅两大宗师。我们在本书一开头就介绍过不少有关他们的事迹,这里就不再多说了。让我们先谈一下慧思的大弟子智顗      。智顗    是天台宗的实际开派人,称为天台三祖。如果从天台一派远承印度龙树的思想来说,以龙树为初祖,慧文(慧思的师父)、慧思为二祖三祖,那么智顗        便排在第四了,所以又称他为天台四祖。但不管怎样,智顗    总是个天台宗实际开派人,是一代宗师,一代高僧。他除了在南岳曾随侍慧思一年外,慧思死后,又曾多次来到这里。因此,他和现今的福严寺算是渊缘深厚,不可不详加记述的。
顗 是慧思在河南璜川大苏山传法时就是已入门墙的高足弟子。他姓陈、字德安。据说他七岁时就喜欢到佛寺去听经。有个和尚授他《普门品》,只一遍就能背诵,真可谓佛学天才,天生就有慧根了。他十八岁时就到潭州(今长沙市)果愿寺,随法绪和尚出家,二十岁受具足戒,学律。陈文帝天嘉元年(560),闻慧思之名,远道去到大苏山去礼拜慧思。慧思对智顗    极为器重,说他是说法人中第一人。陈光大元年(567)初,慧思迁来南岳时,曾要智顗      组织法喜等二十七名弟子去金陵说过一次法,结果大受欢迎,随后即仍回南岳向慧思会报情况并继续奉侍慧思。两年后的太建元年(569),他又为陈王朝的官员仪同三司沈君理请住金陵瓦官寺讲《法华经》。一住八年,直到进入天台山开宗。如本书开头所述,慧思来南岳和道士欧阳正则斗争的所以取得胜利,以及在这里赢得一席之地,建寺传法,都和智顗     在金陵说法的活动和他的声誉分不开的。智顗    的著述颇多,现存有《法华经玄义》、《法华经文句》、《法华经观止》等。
福严寺对面峰上有天台寺废址,寺左侧有拜经台,相传是智顗    在南岳传法时,遇到一位从西域(今新疆自治区一带)来的和尚告诉他,说学《法华经》识六根清净,唯有一本《楞严经》可与之相印证,著明六根功德。但这本经当时还没有汉译本。智顗    于是朝夕渴慕能读到这本经书,每天来到天台峰上望西方礼拜。后人就称这里为拜经台。
慧思逝世后,智顗    曾多次回南岳与同门师兄弟共研法华三昧、一心三观的学说。如陈后主祯明三年(589),智顗      离金陵回南岳,扫慧思墓,到小般若禅林寻吊慧思遗迹。隋开皇九年(594),智顗     应岳州(今岳阳市)刺使王宣武邀聘,到岳州讲大乘戒法,这年冬天,他率领依钵弟子灌顶回南岳扫祭慧思墓塔。
顗     深受陈、隋两代皇家崇重。隋开皇十一年(591),隋炀帝杨广时尚未即皇帝位,被封为晋王,住今南京,派使臣到庐山接智顗      ,于当年十一月二十三日,在总管府金城殿设千僧斋,受菩萨戒,执弟子礼。杨坚称智顗     为智者大师,死后谥法空宝觉灵慧尊者,世称天台大师。帝王受戒,设斋求法,在佛家固可算作殊荣,在福严寺僧徒历史中,当然更算一件盛事了。
慧思死后,接替慧思先后主持禅林的是他的弟子僧照、大善两个。僧照对法华三昧,很有领会,因而启发了内在的无上智慧,和智顗     一样,辨才无碍,定力也很深。大善则是衡州(今湖南省衡阳市)人,据传他幼年时就爱一个人跑到深山或旷野中去念诵《法华经》,是一个素有佛学根骨的和尚。他从慧思受法后,造诣极深,南岳众僧徒,常请他出来讲《大智度论》。有人问慧思“大和尚的门徒中,获得真传的有哪些?”慧思仅仅举出智顗     、大善、僧照三人。他说:“僧照得定最深,智顗     说法无碍,大善却两者兼而有之。”可见慧思对他推许之深。
僧照、大善的同门弟子有玄光。玄光是新罗国(今朝鲜)人。他因来江南观光,闻慧思之名,上衡山掷钵峰求其收为弟子。慧思授玄光法华四安乐行。玄光得慧思心印后,归国传法,渡化颇多,开天台宗传到国外的先河。
玄光之外,当时经常在般若禅林活动的还有慧思的弟子智瓘,智顗     的弟子惠稠。智瓘先在南岳,后隐居今南京的钟山。隋炀帝即位后,思慕智顗   (已于炀帝即位前七年逝世于天台山石城)。因智瓘为智顗       师弟,深得法华三昧,便多次聘请他去长安讲法,亲自鼎礼,礼为国师。惠稠修习智顗     的一心三观法门,接僧照和大善之后,主持大般若禅林。
唐代,怀让辟般若禅林为南禅道场后,在这里住持三十余年,禅宗大兴,门庭鼎盛。如前所述,怀让的禅宗南岳系先后发展为四宗两派(请参考书后注释)。怀让入室弟子六人中,最著名的是道一禅师。道一俗姓马,汉州什邠(今四川省什邠县)人,侍怀让十年,深入堂奥,密传心印。他后往福建、江西两处传法,在江西南康龚公山建立丛林。他的传法弟子有不海等一百三十九人,足称盛况。传说怀让在曹溪事禅宗六祖惠能十五年,第八年时,惠能忽然对怀让说:“西天般若多罗谶汝足下出一马驹,向后佛法从汝身边去,马驹踏杀天下人。”后来怀让果然收了个道一,传承鼎盛,世称马祖。一时天下信士尽在禅宗影响之下,大有“马驹踏杀天下人”之概了。
怀让、道一以后,先后来般若寺的唐末至五代禅宗著名僧人有惟劲、启柔、良雅、楚云、齐己等。
惟劲为青原下六世,属南台石头希迁的青原一系。唐昭宗光化中(898-913)他来南岳,住般若寺(时亦称报慈东藏)。这里有华严宗三祖贤首所创镜灯一座,是为了方便人们悟解法界六相十玄的哲理而创设的。灯由十面镜子组成,上下及四方八面皆有一镜,面面相对,中间相距一丈。镜中间置一佛像并点灯一盏,于是按光的反射原理,光光互影,佛佛万尊,以启悟“刹海深入”“如幻如空”的认识。惟劲在镜灯前彻悟,转而研究华严宗初祖杜顺之的《旋复偈》,大有所得,遂由禅宗转入华严宗。于此,福严寺又可以说是南岳华严宗始肇的地方。
惟劲转入华严宗后,有著述《释华严旋复偈(并序)》、《觉地颂》、《续宝林传》等,其中《续宝林传》叙述唐贞元(785-805)至梁开平间(907-910)佛门源流,颇足珍贵。当时楚王马殷对惟劲极为尊崇,尊他为宝闻大师,特赐紫衣。
启柔禅师则为禅宗青原下八世,于唐昭宗后期天复间(901-904)来南岳,主持般若寺。良雅也是青原下八世(云门下二世)弟子,继启柔后接掌般若寺。禅宗的教学方法这时更加重视机锋。所谓机锋,即是抓住学者的契机(即内心矛盾集中的微机),以锋利的言词(或偈语)进行启发,使其得到彻悟,即所谓顿悟。怀让磨砖作镜以启道一,就是抓住了道一坐禅求佛不得的契机来设教的。当然,这种顿悟还是要有修持定慧的基础才能做到,否则就会流于口头禅或野狐禅,徒具形式而已了。《五灯会元》载有和尚问启柔:“西天以腊人为验,这里怎么搞法?”启柔回答以:“新罗人草鞋”五个字,又载:有人问良雅,“什么是和尚家风?”良雅答以:“入门便见。”后者还易索解,前者就莫明其妙了。但这也就叫所谓机锋。只有身历其境或者心有所契的才能豁然而悟,不然就反而感到答非所问,牛头不对马嘴了。
唐末至五代初期,般若寺来了两个高僧,一是楚云,一是齐己,楚云不知何处人,生卒也不详,但他和当时的著名诗人温庭筠、诗僧贯休、栖蟾却很有一段姻缘,交情不浅,温庭筠有《赠楚云上人诗》道:“松根满苔石,尽日闭禅关。有伴年年月,无家处处山。烟波五湖远,瓶屦一身闲。岳寺蕙兰晚,几时幽鸟还。”温庭筠死于唐懿宗咸通九年(870),这首诗至少是在870年前作的,那么楚云是在唐懿宗咸通九年前来了南岳了。楚云在般若寺的确是“尽日闭关”。他刺血写《妙法莲花经》一部,这本用血写的经长七寸,宽四寸,厚二寸,贮在一个旃檀木匣中,藏于慧思禅师的墓塔里。匣上刻有八个字:“若开此经,誓同慈氏。”慈氏梵语为弥勒佛。“誓同慈氏”四字佛典如何不详。诗僧贯休为楚云刺血写经,曾赠诗道:“剔皮刺血诚何苦,为写灵山九会文。十指沥尽终七轴,后来求法更无君。”南岳还流传一个神话,说是宋仁宗皇佑年间(1049-1054),有位达官贵人游南岳,怀疑楚云所藏的血书《法华经》不是事实,强行用铁钳撬开旃檀匣子,想一窥底细,不料木匣还未及打开,就有一线血丝从匣内流出,顷刻间,烈风震雷,阴霾黑雾,白昼如夜,咫尺之间,莫辨人物。贵人大骇,赶紧认错,向佛通诚,天色始又晴朗。天地晦冥,雷鸣电闪,在南岳的夏天经常可遇,是不是一种巧合,也很难说。只是这位贵人斥血写经文为虚妄却是缺乏常识。佛教徒历来有所谓“菩萨戒”,即“大乘戒”。这里面有“十事”是:“一、割肉饲鹰;二、投身饿虎;三、砍头谢天;四、折骨出髓;五、挑身千灯;六、挑眼布施;七、剥皮书经;八、刺心决志;九、烧身供佛;十、刺血洒地。”这种戒律与舍身精神历来被佛家视为传统美德,直到近代,尚有不少僧人燃指供佛,如著名诗僧敬安,就曾舍二指礼佛,因而被称为“八指头陀”。民国十一年(1922)主持福严寺的佛乘和尚,青年时也烧掉一指用来供佛、报恩。楚云刺血写经,正是实践佛家大乘戒的一种传统。
另一高僧齐己大约是五代后梁贞德年间(915-921)来到般若寺闭关。从般若寺翻过磨镜台往半山亭走,路中有座麻姑桥。麻姑桥下有条石板游路通往左下侧的一个石岩,岩高十来米,宽二三十米,深五六米,只能聊蔽风雨,相传齐己也曾在这里面坐过关,所以俗称“己公岩”。岩上刻有“第一洞天”几个字,并有明代著名理学家曾官至兵部尚书的刘尧诲和太常寺卿刘稳两人的题刻。
齐己是历史上很著名的诗僧,俗姓胡,是潭州益阳大沩山(今湖南宁乡县人)附近人。他家距大沩同庆寺近,幼年为寺里放牛,那时齐己才七岁,就喜欢边放牛边用竹枝在地上乱画几句诗,所谓“野笛无腔信口吹”的意思。间或有些诗句引起了寺里懂诗的僧徒们的注意,便劝他剃发出家。齐己遂在七八岁时到大沩同庆寺当和尚,先后去禅宗各著名门庭如德山、药山、鹿山等处寺院参学,又到浏阳石霜法会知僧务,禅学日高,属青原系下第六代弟子。但实际上还是他的诗学比禅学更出名些。一个有趣的传说是,齐己头上有个肉瘤子,因为他性喜吟诗,诗才又很敏捷,大家说他头上的瘤子是个“诗囊”,妙句连珠都收藏在诗囊里,吟咏时便如泉水涌现,直可与唐代大诗人李贺的奚囊比美云云。齐己与当时著名诗人司空徒、郑谷、廖凝、徐仲雅、陆龟蒙、沈彬及诗僧贯休、尚颜、栖蟾、玄泰都有深交。更在许多诗里表达了对南岳的热爱。他的《白莲集》中收有与南岳有关的诗,大约不下四十首。如《题南岳般若寺》(前文已作过介绍)、《上封寺》、《送僧归南台》、《送泰禅归南岳》、《寄泰禅师》、《回雁峰》、《舟中晚望祝融》、《观烧》、《读〈参同契〉》等,都是佳作。其中《读参词契》一首尤妙,现抄录全诗以饷读者。诗云:“
堪笑修仙侣,烧金觅大还。
不知消息火,只在寂寥关。
鬓白炉中术,魂飞海上山。
悲哉五千字,无用人在间。
这里的《参同契》,是指魏伯阳(道家)的还是指石头希迁的,不得而知。虽然通篇带有批判道家炼丹术的色彩,但核心却只有一点:定能生慧,但向般若中求。慧思、怀让、道一、石头,莫不如此,就是老庄思想,也以清净无为为主。齐己这首诗的诗句也流利、自然、清新,应该是唐诗中的上品。
宋代初期,洪諲     、审承先后主持福严。洪諲     是临济下五世弟子,大约比审承早二三十年为福严寺方丈。他是湖北人,和临济宗著名人物汾阳善昭为同门弟子,共同师事首山省念,而声誉不及汾阳善昭。他禅门却认为洪諲     和潭州的灵泉和尚都是临济宗从北南传的肇始人。
禅宗临济宗创始人为义玄,他是江西高安黄蘗山希运的弟子。禅宗南岳系由他手里北去,到镇州(今河北省正定县)开创临济院,衍为临济系。灵泉和洪諲     则分别为临济四世和五世,又开始向南方撒播星星之火。据说,洪諲    主持福严寺(当时尚称三生藏)时,湖南湘乡县有豪贵来福严礼佛。进入方丈室,但见一钵挂壁,再无长物,而洪諲     却气质状貌都非常安闲,语多机锋,豪贵因而对洪諲     极为倾慕,一再请他去湘乡主持神鼎山佛寺。洪諲    由南岳去神鼎山十年,终于将寺建成丛林,人们称他“古赵州”,认为他和《景德传灯录》载的赵州和尚从念所开启的赵州门风可以相提并论。
审承则为青原下十世弟子,颇有机锋。《五灯会元》和清李元度《南岳志》都说有个叫李特的官员,曾到福严寺向审承虔诚鼎礼。他问审承:“佛祖西来的意愿是什么?”审承不作声,但指指庭前柏树。同样的话,李问了三次,审承三次都指着同一地方。于是李高兴地作了首颂诗。诗是:“出没闲云满太虚,原来真相一尘无。重重请问西来意,笑指庭前柏一株。”三问三指,这也就是前面提到过的禅宗提倡的所谓机锋。李相公毕竟见微知著,得到了启悟。知道无所谓西来东去,无相无尘,佛只在眼前,在心中。从福严审承这个机锋的故事使人想起唐代朗州(今湖南常德)刺使李翱去和药山(在今澧县境内)惟俨(石头希迁弟子,青原下二世著名弟子)谈禅。李翱问惟俨:“道是什么?”惟严用手指向上下各一指。李不解。惟俨说:“云在青天水在瓶”。李翱大悟,送了首诗给惟严是:“炼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我来问道无他话,云在青天水在瓶。”云在青天,水在瓶里,都很自然。道在心里,也便很自然了。这两个故事,时间一前一后,地点一在澧县,一在南岳,但颇相似。如果不属巧合,那么审承的机锋运用就是出自他的青原一系的老前辈惟严的故事的启发吧。
宋代,主持福严寺而又影响颇大的方丈,一个是青原下十世弟子省贤,一个是南岳下十一世弟子楚园。
省贤重建福严寺,开展大规模种杉活动,前面已经作过介绍,这里就无须重复了。
楚园不是重建福严寺,而是一个更重要的活动:重振福严宗风,使禅宗怀让的南岳系在北方发展起来的临济宗,在南方得到盛大的发展,成为黄龙、杨歧两宗。福严寺又见一代宗师。
楚园,又名慈明,俗家姓李,全州(今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人。楚园少年时代为儒生,二十二岁时出家,因为不那么重视和遵守丛林清规,常受僧寺中的长老们呵斥、批评,他却不以为意。后来他和守芝、谷泉结伴北上,听说临济下五代弟子汾阳善昭学行都为天下第一,决心一同前往参叩。当时宋辽长期处于战争状态,山西一带更处前沿,道路险阻,楚园易服改装,历尽艰辛,始达汾阳(今山西汾阳县),见到善昭。楚园在善昭处服役七年,终因母病南归。楚园在汾阳期间,与附马都尉李遵勗、内翰阳大年结为禅友,往来研修,声名卓著,被当时人誉称为“西河狮子”。南归江西后,历访洞山(今江西省宜丰县)、仰山(今江西宜春县)等地。在江西留居三年,然后他又往神鼎山见洪諲     ,洪諲    与善昭为同门师兄弟,曾主持福严寺,对楚园大加器重,逢人就说楚园将为临济宗生色。楚园因而声誉雀起,先后主持浏阳道吾、石霜,长沙兴化诸大寺。恰好南岳福严方丈省贤逝世,潭州守推荐他主持福严,一时僧众云集,听其说法。他有嗣法弟子46人,其中以慧南、方会、祖心等人最为突出。
与楚园同时北去参叩善昭的谷泉、守芝南归后,其成就都远不如楚园。谷泉因为牵连在宰相张商英的朋党案中,被发配郴州,佯狂而终。守芝开法江西高安大愚山,但思想偏于保守,得不到发展。与苏东坡齐名的宋代著名词人、佛学居士黄庭坚,曾为南岳文悦禅师写过一篇《悦禅师语录序》,序中说文悦“前则激慧南老子,出泐潭死水而证慈明;后则劝祖心,禅师,拨大愚寒灰而见黄蘗。”这两句话具体意思是文悦禅师先劝慧南(开黄龙派的宗师),要跳出泐潭怀澄传授的所谓“密诀”那一潭死水,去向慈明(楚园)印证真正佛学;后来又劝祖心禅师不学大愚守芝一系保守陈旧的东西,要去江西黄蘗找楚园的弟子慧南参学。这里虽是赞扬文悦有知人之明,实际也是对楚园一系禅风泼辣,开放、进取的一种肯定与赞颂。
楚园以后,福严寺又出了个很有特色,有见地的保宗禅师。保宗是南岳系十二世弟子,石霜永禅师传法门人。他主持福严寺上堂说法时曾作偈云:“世祖周行七步,举足全乖;目顾四方,触途成滞。金襕授去,殃及儿孙;玉偈传来,挂人唇吻。风幡悟性,未离法尘;钵水投针,全成管见。祖师九年面壁,不见纤尘;卢公六代传衣,图他小利。江西一喝,不解慎初;德矫全施,未知护末。南山鳖鼻,谩指宗由;北院枯松,徒彰风彩。云门顾鉴,落二落三;临济全提,错七错八。若说君臣五位,直如纸马过江;更推宾主交参,恰似泥人洗澡。独超象外,且非捉兔之鹰;混迹尘中,未是咬猪之狗。何异跳坑陷堑;正是避溺投罝。如斯之解,终在常途;出格道人;如何话会。岂不见陶潜俗子,尚自睹事见机;而今祖室子孙,不可皮下无血。”保宗这个偈,从世尊说到达摩,从惠能风动、幡动之辨,说到临济、曹洞纲宗,大有三世诸佛,被我一口吞尽之概。它既说得大胆、泼辣又使人明白、晓畅地识得心即是佛,心外无佛。拣起任何一句,都可使人顿悟,大可以直追石头的《参同契》了。
南岳出了两个无碍和尚,一是南台寺无碍,一是广济寺无碍。都在明末,又都是高僧。又出了两个楚云和尚。一个在唐末,一个在明代,也都属高僧。无独有偶,仅仅在福严寺的一个寺内,在北宋后期的主持中,先后相距不过二、三年就出了两个文演,也都高僧。
一位文演是南岳下十四世弟子。宋代名人黄庭坚和他有来往。宋徽宗崇宁三年(1104),黄庭坚带着儿子们来福严礼拜思大师塔,并参观佛牙、佛经、舍利等。曾在其《礼思大师塔题名》一文中,提到文演作陪。文演深得“心即是佛,心外无佛”精髓。曾经有个僧徒问他:“怎样才是佛?”文演当面便唾。既然心即是佛。还问怎样才是佛,岂非不知佛也不知心,所以只有一唾悟之。
另一位南岳下十五世的文演。大约是接上一位文演禅师之后主持福严的。据《五灯会元》载,他俗姓杨,成都人。十八岁出家,先受戒于成都大慈寺,习经论。后慕禅宗学说,出四川,参访径山宗杲禅师,彼此颇有相得。其后这位文演大师又通诚作克勤禅师弟子,由智度寺迁任福严寺主持。佛家灯记及旧时《南岳志》都说他在福严寺“法席鼎盛,一时为湖湘之冠。”他在宋高宗绍兴二十六年(1156)逝世,世寿六十五,僧腊三十七。
如果说,南宋中期还有一位使福严寺生色的住持,恐怕就要数嗣清禅师了。本书前面已经记过他。这位方丈大师,在临安时宋孝宗赵瑗曾多次召他入内廷,问道资治,还亲送了他一首诗,这在当时的确是桩了不起的大事。所以他的弟子们特意为他在福严寺后建了个云章阁,用来贮皇帝的诗。他回湖南,潭州帅赵善俊又亲自聘他到福严寺当主持。著名学者陈傅良锦上添花,特地为他写了《福严寺云章阁记》。可惜我们手头缺乏资料,没有弄清楚嗣清是禅宗南岳系或是青原系。他为人磊落嵚奇,不喜修饰,应该有许多异闻逸事,也无从收集,只好待诸异日了。
从宋末到元、明两代,福严寺逐渐颓圯冷落,很少有名僧来这里驻锡或传法。事实上也不止是福严寺这样,南台、上封等丛林也好不了很多。大约因为禅宗和天台宗都日渐衰落,代之而起的反而是纲宗简易的净土宗。明代中叶后南岳几位名僧都是净土宗的人。如法祥、楚石、无碍(建广济寺的无碍和尚)、竺庵(即大成)、龙山等僧人。他们也都不在福严、上封等著名兰若,而是新起建筑的高台、广济等寺了。
但是明代初期福严寺还是出了位诗僧,他名叫来复。清代潘耒《南岳游记》曾说:“明初,僧来复尚有《二十景诗》。”就是指的这位来复和尚。惜他的《福严二十景诗》已不存。笔者与谭岳生、廖德年三人于1993年合编的《南岳方外诗选》收集有来复(书中误以来复为清代诗僧)诗四首。诗题是《登祝融峰》(二首)。《天柱峰》、《般若台》各一首。般若台即福严寺原名,天柱峰正在福严寺后。这两首诗我们都附录在文后。来复的诗写得很好,文情并茂,景物如画。从他写的《般若台》律诗中的某些句子,如“宝轮宫殿幡云绕,帝网山河照日开”来看,福严寺当时还有一定的规模。直到明代中叶才颓圮殆尽。如潘耒说:“中叶尽废,田土悉入南台”(《游南岳记》)。
明代末年,福严寺又渐渐修复。本书前面有关段落中,我们就曾引用过明末崇祯十年(1673)徐霞客在他的《游记》中记述过福严正在大修的事。那时福严的主持人是佛鼎。他从福严沿天柱峰麓经西岭通往天台峰、莲花峰一带深山老林中,开辟运输道路,拖运木材,运来建筑福严寺的大殿,其艰苦劳顿情况可以想见。而原来偌大的福严寺,当时竟无徐霞客一宿之地,迫使他不能不翻过磨镜台,直插烟霞峰谷去明道山房借住一宵,也可以想见这个时候福严寺的破败荒凉了。
明末清初,福严寺到是出了几个与政治有缘的大和尚。以后,到了民国年间,日寇入侵,南岳这块清净之土也被烽火烧红。福严、祝圣、上封诸寺,大批僧人纷绘投入抗日战争行列,田汉曾有诗赠他们,诗里说:“缁衣不着着军衣,敢向人间惹是非。”国家民族存亡的大是大非是应该惹的,敢于惹的。这一点既可以说是继承远自明清以来就有南岳僧徒参与政治斗争的光荣传统,又可以说是佛家从小乘到大乘,从入世到出世的既对立又统一的思想的体现。
明清交替之际,福严寺出了三个和尚:弘储、原直和正志。
弘储,字继起,号退翁,俗家姓李,兴化(今福建省莆田县)人,兴化也是禅宗影响深厚的地方。弘储二十五岁时随三峰藏禅师出家,是临济宗三十二代弟子,主持苏州灵岩寺多年。弘储出家前即受其父亲反清复明的政治影响甚深,明亡后,他虽已出家,但仍旧念念不忘故国,藉灵岩寺宗教活动的方便,掩护了不少孽子孤臣,抗清志士,并曾因此受到株连,关进监牢,几遭不测。清代著名学者全祖望评价弘储说:“易姓之交,诸遗民多隐于浮屠,其人不肯以浮屠自待,宜也。退翁本国难以前之浮屠,而耿耿别有至性,遂为浮屠中之遗民,以收剩水残山之局,不亦奇乎!”据说,弘储每逢明代灭亡的忌日,必定身着素服,遥祭明王朝思宗朱由检,痛哭流涕,二十八年如一日。有人劝他记取曾因政治致祸的事,要他莫再赴汤蹈火,他却说:“忧患得其宜,火亦乐国也。”这种乐观精神和爱国主义思想,也可说是一种佛家的觉悟吧。
弘储晚年来南岳,主持福严三年,大播禅宗临济宗风,他的弟子金赋原直继承他住持福严寺,深得弘储的学识,福严因此大振。称当时的福严寺与德山原豫主持的长沙的云盖寺(今湖南望城)为“甘露双垂”,声誉之高,直追唐宋。
弘储平生著述甚多,有《诗录》、《树泉记》、《南岳单传记》、《南岳勒古》、《孝经浅说》等传世。
正志和尚俗名熊开元,字鱼山,嘉鱼(今湖北省嘉鱼县)人,曾做过南明的内阁大学士。明亡以后,到南岳削发出家。如前所引全祖望所说,他正和弘储相反,是“遗民而浮屠”,不是“浮屠而遗民者也”。但和弘储又有一个根本相同之点,即是故国之情,再加上两人均有浮屠之身,所以一见如故。正志起初在福严寺当炊事僧,以进士出身,任过大学士之类高僧而来寺帮厨作炊事僧,是一佳话。不过在明清交替之际,这类佳话却也不少。弘储见到正志后,叹为天下奇才,多方加以呵护。正志长于书法,今南天门侧金简峰飞来船遗址的石头上,尚有正志大书刻石的“蓑云钓月”四个大字。铁划银钩,颇足欣赏。以云作蓑衣的老翁,坐对空山,悠然垂钓。莫问钓的是月亮还是月亮作钓钩?都是一幅绝好的画图,引人神往。
清康熙时,福严又出了个著名的和尚叫式庵。式庵出了两个名,一个 “名”是如前所述,清初著名学者潘耒在他的《南岳游记》里就记叙过明代中叶以后福严寺殿宇废圮,田土尽入南台。而自式庵来寺,“宗风大振规制一新。”福严不仅恢复旧貌,还建了个富丽雅致的宿云楼。因而这位方丈当出了名,另一个“名”则是式庵和反清王朝的政治案,文字狱相牵连。湖南巡抚赵申乔抓他不着,一把火烧了福严寺的宿云楼交差。赵对福严寺的破坏,应该使式庵更加出名,有趣的是两次名都出在宿云楼上。
清代同治间福严寺出了著名的方丈海岸。海岸,号知觉,俗姓王。他二十岁时拜福严寺妙明和尚为师,从普明受戒,是天台宗弟子。晚年又兼修净土。海岸在当时又被誉为湖南一宝。之所以声名如此之著,是因为他道行高深,佛学精湛,索性恬淡,高洁自守,而又能辛勤艰苦,和僧徒一起劳动不辍。福严寺清代康、乾间田土又为乡坤们割据不少。海岸不但收回了原被割占去的土地,更领导僧众辛勤拓荒。坚持同僧众同劳动。今磨镜台一带原属福严寺的梯田土,都是他同僧徒们由荒芜之地开拓而成的。海岸善书法。他的书法以魏碑为宗,曾效法唐代僧人楚云,刺血和丹砂写《华严》、《梵网》、《地藏》等经。从这点上也可想见海岸坚忍不拨,艰苦卓绝的作风和精神。
海岸生平著述有《楞严经疏》、《弥陀经疏》、《大乘起信疏》等书及部分诗文。他曾说:“非生有生也。人以生为生,殆昧之矣。吾将以吾之解而解生者之惑。”于是为南岳僧众讲《四十章经》,僧徒们大受启发。
当时四大名宦:曾、左、彭、胡之一的彭玉麟,与海岸过往颇多,极为推重。福严寺左峭壁上“半壁烟云”,即系彭玉麟来福严寺时所书刻,下款还勒有“同治十年(1861)辛未春偕海岸山僧来此,彭雪琴题。”彭雪琴为彭玉麟名。莫看彭玉麟这个题词署款官气颇足,其实海岸对他并不是很买帐。如有次彭玉麟派人带信来,邀海岸到他的官邸去住,海岸对来人说:“我一个出家人自汲自炊,生活清淡,不习惯热闹场合。彭宫保如果一个人来,到可以在山寺中同住一向。”彭玉麟快逝世前,又邀海岸去,海岸深知彭将有所赠遗,也没有去。从这里可以窥见海岸的风骨和为人。彭玉麟曾有《游福严寺》诗二首,《游磨镜台即赠海岸和尚》诗二首。游福严诗我们已在本书前面全文介绍过,其后面的两首诗尽写山中春色,大有长住福严之想,无怪乎海岸说欢迎彭宫保一个人来住住了。不是吗?彭玉麟那首“二月山中笋蕨肥,桃花历乱鹧鸪飞。溪头一阵廉纤雨,依旧斜阳锁翠微”的诗,一片生机活泼,到是真有些机锋和佛性了。
福严寺到了民国以后,又来了一批禅师,如灵涛、宝生、巨赞、镇清诸僧,他们将出世入世融为一体,爱国家、爱民族与爱宗教统一在一起,光彩照人。
灵涛、号忻车,俗姓邓,湖南湘乡县人。他这忻车的号颇有意思,因为“忻车”二字合拢起来是个惭字,大约他总感到救世救难,永不能止、永不自足而“惭”吧!
灵涛于1909年出家,那时他二十五岁。他先拜天然为师(海岸的弟子),习天台宗。后来又觉得禅宗好,参学于尊美、寄云等人,从东南亚参学回国后,又到宁波天童寺就教于八指头陀敬安。因他长于书法、诗歌,很受敬安的器重。以后又回祝圣寺苦研藏经三年,足不出户,佛理大进。就在这时,灵涛想到要把佛学知识与佛理普及僧众,兴起了办佛学讲习所的思想,便在1924年与上封寺方丈素禅创办了南岳僧侣学校。该校校址设于福严寺下金鸡林塔院。学员四十余人,都是各寺院闻讯而来的僧侣。佛家本来讲究修持定慧和通晓经典几个方面,但有时因为多闻多知,反而因为知多了障碍了心灵,不能彻悟。如宋代的洪觉范(即慧供,曾在南岳方广寺修持过,又在福严寺题过诗。)十四岁时,即“依三峰靘禅师为童子,日记数千言,览群书殆尽。”(见《五灯会元·清凉慧洪》)十九岁时,在东京(今河南开封)天王寺试经得度,随当时大禅师宣秘讲《成实唯识论》。二十四岁时,他受教于真净克文(克文为慧南弟子)。克文批评慧洪灵智为见闻所障,每逢对答,克文总说:“你又讲道理了”。一日,慧洪突然得到彻悟,作了首偈语是:“灵云一现不再现,红白枝枝不着花。尀耐钓鱼船上客,却来平地摝鱼虾。”偈语后面两句显然是指自己学习、修持不得法,丢了钓鱼船,却到陆地上来捕鱼捞虾。慧洪这个例子,使得后来许多僧人片面地认为学识障碍灵性,因而排斥学习而专事修行。灵涛办学也就碰到了一批片面保守的僧侣们反对,被迫于1926年解散。1928年秋,他得到祝圣寺一批长老们的支持,将原设福严寺下金鸡林的学校迁到了祝圣寺,改名为南岳佛学讲习所(抗日战争时期又迁到福严寺)。灵涛坚持不懈,为僧侣们讲授《惟识论》、《大乘论》等,前后共达十余年之久。灵涛一个最大特色就是把出世和入世的矛盾统一起来,把爱国主义思想和爱教笃佛融合起来。而且充满着佛教革新的思想。他办佛学讲习所说就是一例。1924年,上封寺方丈素禅,倾心工农革命,主张“工禅”、“农禅”(即佛家僧徒办工厂、搞农业生产合作组织),灵涛就站出来支持,和他一起合作。以至遭到反动派的嫉恨,素禅遭杀害,灵涛被迫逃慝。1937年“七七”事变后,抗日烽火,烧红了中国大地,烧遍了南岳山沟。1939年春,中国共产党和国民党合作开办的南岳游击干部培训班开学,这个班的副教育长由叶剑英担任,周恩来几次来班考察和讲课。这段时间,灵涛同南岳的僧侣们得有机会接受周恩来,叶剑英有关抗日救亡的宣传教育,受到了极大的启发和鼓舞。于是他和原福严寺主持后又担任上封寺方丈的宝生、著名的佛学大师巨赞,后来担任过福严寺住持的镇清,以及空也、暮笳、明真诸僧和一批革命文化人田汉、冯乃超、鹿地互在上封寺秘密会议,策划成立抗日组织和武装。还请田汉等人到福严寺佛学讲习所向学员演讲抗日抗争形势,号召学员投入抗日救亡活动。随后,他们成立了“南岳佛道救难协会”,灵涛担任书记长(秘书)。
灵涛为人耿介,见义勇为,从不趋炎附势。先后任过湖南省督军、省长的赵恒惕、何键两人都以佛教居士身份多次来过南岳,僧徒中不少头面人物,纷纷趋奉、灵涛却深以为耻,冷眼相看。解放战争初期,国民党将领孙立人的岳母詹愿华(优婆夷、曾建观音阁于福严寺),愿修复被日机炸毁的祝圣寺、条件是灵涛须出任祝圣寺主持,灵涛加以拒绝。现代佛教史上重要活动家巨赞,曾组织“佛教青年服务团”,由南岳去长沙。开展救亡宣传活动,该团解散后,巨赞回南岳,住在福严侧磨镜台的传法院。因为巨赞赞成当时贵州省主席张治中改寺庙祠堂为学校,工厂的活动,写了篇有关这一事件的通讯,在衡阳《大刚报》发表,不料在南岳僧徒中引起轩然大波。许多僧人商量到传法院去抓住巨赞,用火烧死。幸而这乱子萌发前已被灵涛和明真知哓,在他们几个的掩护下,巨赞终于脱险,由南岳去长沙远走桂林,继续从事抗日救国的具体工作。
灵涛、巨赞之外,曾经担任过福严寺、上封寺、大善寺的主持或监院的镇清,是一位富有传奇性的人物。他本名张逢春,是江西安福县人,家境富裕,民国十年毕业于江西政治专科学校,他不想作官,却爱办学、毕业后办石汉张氏初级小学,任校长,免费招收贫困家庭的子女入学。1926年,加入中国共产党,从事革命工作。宁汉分裂后,镇清的大儿子张定华,二儿子张平华均遭反动派杀害,家中被洗劫一空,镇清被迫逃亡,后负病辗转来到南岳。由于长期积病和悲忿交加,又与共产党失去联系,镇清患上了聋愦症。南岳僧俗因此喊他“镇清聋子”,但很少人知道他有一腔家破人亡的苦水。1929年他在南岳福严寺拜佛果和尚为师出家,法名镇清。1939年,他参加南岳佛道救难协会。同年,举办福严寺般若讲习社,他出任社长。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后,1956年4月,南岳佛教协会成立,镇清被选为副会长。6月,他被选任为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衡山县委员会委员,1969年逝世。
镇清除坚持抗日救亡工作和开办佛学讲习班外,还有两件很为南岳僧俗称道的事。一是民国二十四年(1935),宝生和尚任福严寺住持时,四出活动,由国民党湖南省党部、湖南省政府向江西省政府咨文批准,撤销对镇清的通缉,让他回江西探亲和安葬亲人。镇清毅然谢绝(在晚年的《自传》中回忆过这回事)。他说:“情愿在佛门操清磬红鱼生活,决不自新,坏我节操,污我人格,玷我主义。”二是镇清在先后任上封、福严、大善三大丛林主持期间,反对重利盘剥,根据年成丰歉决定收纳地租多少(三寺当时拥有田租1400亩,还办有香期客栈),对水旱虫灾失收的按实际情况给予豁免。佃户送租谷来寺院,免费供应食宿,并付给一定的力资。佃户家庭发生意外灾害,更给予适量租谷减免。有次,上封寺监寺广亮趁八月香期,私自将轿夫饭价每餐提价一倍(原为五分,涨价后为一角),怨声载道。镇清正住持上封寺,发觉后非常气愤,立即贴出公告道:“本寺轿友饭资涨价一事,镇清不知,于心耿耿。自本日起,所有轿友饭资仍按原价缴纳。所涨之款,务必如数退还,不得违误。”
有关福严寺高僧们的佳话,我们就介绍到这里,但愿它对我们思想上也有所启发。现在让我们来仔细领略一下这坐落在掷钵峰下、金鸡林前、磨镜台畔、三生塔侧的古刹——福严寺的奇丽、幽邃的景观吧。
(四)如画风光 多情山水
清代福严寺僧道重曾作有《福严十景诗》。这十景是:一、上天狮子,二、圣僧入定,三、一柱撑天,四、镜台流月,五、丹凤衔书,六、石竿垂钓,七、三生共话,八、烟雨飞花,九、金鸡衔粟,十、石鼎梵香。这十首景观诗,我们已经收入本书第五节“名游佳什,兰若生辉”内。但事过境移,陵谷变迁,如今要去按这十景一一追寻,一一数说,已不易得其全貌。据清初潘耒福严寺所举,明初福严寺僧来复尚有《福严二十景诗。》他的二十景有哪些,却已无传。文人们总喜欢在文字上做些概括,装点而又夸张的什么四景,八景、十景、二十景之类的东西,如岳麓八景、潇湘十景、衡阳八景、西湖十景、苏州十景等等。我们还不如抛开这些陈腔俗调的束缚,顺着福严四周的幽林曲径,登高陟远,自由自在的游好些。“踏遍青山入未老,风景这边独好。”“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当你饱餐秀色,发而为诗的时候,说不定你比道重和尚,来复和尚得出的景观诗更多,或者有个三十景、四十景、五十景甚至来个《百景诗》呢。
现在让我们以福严寺座落的位置作为直角坐标中心,向四周信步游去吧。福严寺最后进南向是华严阁,它周围百米内就有不少胜地,如虎跑泉、高明台、一生岩、二生藏,以及一批石刻等等。前面介绍过,虎跑泉就在华严阁后。它一池清水,又冷冽,又甘甜。南岳盛产的云雾茶,我想,如果在池旁华严阁侧走廊上,砌上个红泥小火炉,生上火煮一壶虎跑水,然后再摆上几张桌椅凳子,用南岳自产的仿宜兴古色茶杯,泡上杯南岳的云雾茶,临风浅酌,定然别是一番风味的了。这个茶廊就取个名字叫“虎跑春茶”或“虎跑春泉”吧,可惜寺里的僧人们还没有想到这笔“即景生财”的生意!
从虎跑泉向上有条仄而规整的石蹬路,可盘曲而上,到达“高明台”。高明台以唐代宰相李泌在石壁上书刻有“极高明”三个大字得名。佛家们的书说,“高明者,天也。”当然,高明,也可作智慧来解释,那么,这“极高明”三字就和佛家的“般若”(大智慧)又相通了。李泌信道,也信佛。据清李元度《南岳志》载,他和唐代南岳著名僧人希操,著名道士张太虚都关系很深。他历仕四朝,均得皇帝信重,为宰相时曾封为邺侯;人们又称他李邺侯。助唐玄宗平安禄山叛乱,立了大功。有次随肃宗李享出游,臣民们远远望见都欢呼指点摹拜说:“看啊!穿黄衣的是圣人,穿白衣的是山人哩。”他恐怕功高震主,受权奸卢杞、崔园等人的陷害,隐居到南岳山中十二年。直到唐代宗李豫即位,受到征召,才复出山。他在这里写下了“极高明”三字,大概是对世事有所感,要学聪明一点。他这种急流勇退的作法也的确只有具大智慧的人方能做到。现在南岳烟霞峰尚有邺侯书院。郭沫若在1939年和周恩来总理一起,参观这所书院时,曾有首诗是:
中原龙战血玄黄,必胜必成待自强。
暂把豪情寄山水,权将余力写肝肠。
云横万里长缨展,日照千峰铁骑骧。
犹有邺侯遗迹在,寇平重上读书堂。”
李泌读书衡山端居室,也是“暂把豪情寄山水”吧。李泌“极高明”三字,笔划粗犷有力,充满豪情。可惜花岗岩容易分化,许多地方已开始剥落。高明台上还有一些僧人们的石刻,如“大乘”、“拜经处”、“留拜经处,垂止观篇”、“高无见顶相,明不借他光”等等,拜经台是慧思的弟子智,因为没有见过西方的《楞严经》,竭欲一读,而在这里朝夕礼拜的地方.天台峰天台寺侧还另有一个拜经台,也是智顗 留的。后面“高无见顶相”一联则大有南禅风味,大约指点的是心即高明,心即是佛了。高明台共分上下两台,均约十平米大小,有石凳可歇息,边缘有石栏,更可凭栏逃眺。
由高明台再向西沿小径下,就到了一生岩、二生藏前。“一生岩”为几块巨大花岗石自然堆叠而成,空间约三到四个立方米,仅可容一老僧趺坐修持。二生藏则在一峭立岩壁前。石壁高约十余米,宽约三四十米。有关一生岩、二生藏的故事,笔者在前面已说过,不再重复。倒是二生藏前峭壁上的石刻可略加介绍。峭璧上有清代的石刻为彭玉麟的“半壁烟云”四个大字,每字约80cm见方,行书横刻,飞动遒劲饱满。民国年间的石刻则有国民党将领曾任江西督军李烈钧书的“杌陧萦怀”,李培基题写的诗“江湖渡虏家何为?到此福严且放慵。欲望京华与岱色,更从天柱上芙蓉。”还有肖敬宇写“居敬穷理”四字,款署都是抗日战争初期的1938年到1939年。稍一寻思,似见硝烟与忧忿之气还凝聚在铁划银钩之间。
从二生藏、一生岩沿宽约六米的石彻台阶上登,便来到东去磨镜台、磨姑桥,南下三生塔、南台寺的公路了。这里去三生塔约两三百米。三生塔已整治一新。迎面华表上一副老对联为“南岳犹存知已在;天台应有故人来。”该联很切天台宗在福严寺发脉,直到清代,民国还有弟子在这里活动的传统。墓塔整个为花岗石建筑,占地约百平方米,香炉、拜垫、平台、围栏、华表,一色花岗石到底,颇显整洁。两旁松杉高矗,涛声细细,给人寂静和肃穆之感。
福严寺侧公路东去磨镜台约半公里。这里是磨镜台宾馆——南岳山庄。现在,磨镜台古迹全在宾馆范围内。宾馆大坪通往五栋、六栋、七栋楼的上山马路侧有一块花岗石,矮矮的铁栏杆围绕,相传这里就是当年怀让磨镜的地方。“磨镜台”之名由此而来。台上花岗石书有“祖源”两字,楷书横刻,字大约80平方厘米,字迹园润秀丽,无款署。据说是怀让的徒孙由江西回来刻写的。那就属唐代刻品,年代久远,弥足珍贵了。怀让徒孙百数十人,刻“祖源”二字的是谁,现也无确切考证。所以新编《南岳志·石刻篇》也未将它归入唐刻。磨镜台侧还有怀让大师墓塔,文革中被破坏,文革后已修复,墓塔由下面沿花岗石阶梯斜登而上,高约十五米。唐代宰相裴休曾书刻“最胜轮塔”四个大字于上,但被捣毁,现在虽然已重新书刻,已经不是宰相之笔,而是南岳书画社一位老人汪涛写的,是平民之笔了。怀让墓塔原有唐吏部侍郎归登书刻的碑铭,现在也不见,而是抄自李元度《南岳志》的一段介绍。开句玩笑,这都属于“打假”的范围吧!(但郑重申明,这非汪涛先生作假,而是修复墓塔时管理局的决定,不署重书者名。)归登的碑文应该从《四库全书》中可以找到,照原碑再请南岳著名书法家罗步庵居士写一下,让人多懂点怀让大师的事情,岂不很好。不过,千万记住,一定要署出名来,如“归登原作,某某人某年月日重书。”
与怀让大师墓塔相应的原为传法院,由马祖道一原修持的茅庵建成,用以纪念怀让对马祖的磨砖传法。现已改为南岳山庄一处会议厅和会客接待室。许多历史掌故的碑刻建筑,均已物换星移,桑田沧海,但怀让磨砖这个禅宗事迹却仍流传在人间。
磨镜台松杉叁天,绿荫四合,这里的宾馆历来为避暑和会议胜地。1984年中共中央总书记胡耀邦来这里时,住在宾馆的七号楼。他住的那两间房子依然在,却有人去楼空之感。宾馆的主人不晓得在楼房里陈设有关纪念胡耀邦当时用过的东西,以吸引和教育游人。大概是打的经济算盘,以为陈列室不如住人的好。其实搞个陈列室又何尝没有更多的经济效益呢。抗日战争中,蒋介石在磨镜台曾召开过几次军事会议,中共领导人作为国共合作代表的周恩来,也在这里参加过会。建国后,胡耀邦来南岳又在这里参观,开了个小会,这却是使磨镜台景观在佛家出世思想之外更可以增加不少浓厚的入世特点的地方,也使它至今还留下民族抗日战争的艰辛,给人们回味,但这些房子,也都步入了七号楼同样的命运,岂胜浩叹。
从磨镜台观音大师(即怀让)墓塔沿公路下左侧不远,登上石板游路可爬上掷钵峰。福严寺就是背倚这座峰。掷钵峰顶几乎是由整块巨大花岗岩凝结而成,远望像倒覆过来的僧家化缘用的盂钵,所以叫它“掷钵峰”。盂钵以下,绿树葱笼,满山环绕,盂钵以上,一片灰白光洁的花岗岩石。天风吹来,衣袂奋起,催人壮志凌云。从掷钵峰顶俯望福严寺,只见鳞次栉比、绿树红墙,黄色疏璃瓦覆盖的福严寺大殿,在太阳光映照下,光彩夺目。无怪乎宋代张茂宋宗有“掷钵峰高处,鳞排殿数层”的句子。鱼鳞是细密而闪光的,他大约也有自峰顶远望福严寺的经验。
掷钵峰俗又叫狮子峰,因为它又很象一个狮子头,面瞰天柱峰。道重《十景诗》中的“上天狮子”,大概就是指这一点。清初潘耒也有首福严寺的诗,一开头就写:“巍峨狮子峰,天柱屹相对。福严古道场,葱菁林壑内。”看来他也是爬上掷钵峰,远眺天柱峰,俯瞰过福严寺的,不然写不出这样的句子来。掷钵峰顶右侧乱石悬崖边,有个似洞非洞的石凹,人称罗汉洞,这里有个神话,说是洞里原来住着十八个罗汉,他们每当般若寺(今福严寺)开斋时,就来赶斋,厨房里执事僧觉得每餐饭总是煮得嫌少,非常奇怪。有一下午,便去斋堂窥看,果然看见好些野和尚,穿着不同,吃过饭就往掷钵峰头跑。执事僧尾随追去,上山的和尚都匆匆忙忙地进入了一座巨洞。走在最后的和尚突然发现跟踪的执事僧,但慌忙将手里剩下的一片锅巴化成巨石,随手一掷,封住了洞门。它就是现在堵在洞口象锅底样微凸出的石头。自此以后,再也不见有罗汉来寺里赶斋了。而山顶也就留下了一个似洞非洞的罗汉。
掷钵峰的对面是天柱峰。天柱峰海拔高度为1061米,因为它高,远远望去,掷钵峰和福严寺好象都附在他的山麓下。其实他们并不完全一处。天柱峰的峰麓直插入福严寺东侧,可以说,天柱峰麓、掷钵峰麓加上瑞应峰、西岭,把福严寺紧紧包住在金鸡谷地里。天住峰峰高峻削,所以释道重《福严十景诗》有一题是“一柱撑天”。《九域志》称:“名山三百六十有八柱,天柱峰为第六柱。”天柱峰顶有一座六角花岗石亭。亭下一块巨大的石壁耸立,它的宽广占了近大半个峰头,上面刻有“南天柱石”四个大字。据新编《南岳志·石刻》记载“南天柱石”四字为国民党湖南省长何键题刻,每字高4.28m,宽4.5m,笔划宽70cm,深10cm,楷书横排。它是南岳最大的一幅摩崖石刻,远在山下107国道上也看得到。站在掷钵峰或烟霞峰顶,就会看得更加清晰了。
说到天柱峰和烟霞峰,又使人想起明末大名鼎鼎的旅游家徐霞客来福严寺借宿的那回事。在雪冻冰封的日子里,徐霞客从上封寺过南天门绕道至天柱峰,直到福严寺来借宿,可因为福严寺这时正在大修,无法留宿,他只好又冒雪匆匆赶越过磨镜台,去烟霞峰谷地里找明道山房睡了一晚,第二天又回福严寺再西去西岭、天台、石廪诸峰往方广。徐霞客这次冰雪中一行颇为艰辛而狼狈,现在,我们却不妨沿着徐霞客由磨镜台到烟霞峰谷地一段路安闲地走走看看。何况道重的福严十景中就有“烟霞飞花”一景,指的就是烟霞峰的春色,更值得一游。今天,到明道山房那条路上景物已经不同了。明道山房虽然已成废址,神仙麻姑却来到了山间。这里出现了奇异的景点,它就是麻姑仙境。一幢幢竹楼、别苑,掩映在绿竹青松之中,麻姑仙子却披着轻盈的白纱,牵着白鹿,婷婷俏立在碧波清流之上。山风吹来,松涛细细,薄雾迷濛,香花扑面,倒是象进入过花非、雾非雾的境界。我实在想借用诗人邵燕祥《南岳歌》里的句子,“何所见而来,何所闻而去?半空衡山云,一夜潇湘雨。”“如云杜鹃白,似火映山红。祝融遗火种,行云若有声。”来抒发此时心境。但愿游客们又都能和诗人吟咏的一样,“磨镜人安在,三生客又来。无台亦无镜,何处惹尘埃。”不过,这也就有些象做了南禅的居士,满口机锋起来了。
福严寺的南向,就是金鸡林了。道重和尚说这里又有个景点叫“金鸡衔粟”。这里为什么要叫金鸡林?请看看道重的两句诗:“衔将一粒西来粟,不喂鸡儿喂马驹。”这两句诗原来是有两个佛家典故,它是与金鸡林有关的。“马驹”指马祖道一。六祖对怀让说,“西天般若多罗忏汝足下出一马驹,踏杀天下人。”这一点我们早已在前面介绍解说过。这里的金鸡却是指怀让了。西天般若多罗记达摩说:“震旦虽宽无别路,要假儿孙脚下行。金鸡解衔一粒粟,供养十方罗汉僧。”达摩东渡,传至怀让,一颗粟,供养出亿万僧。南禅果然大振宗风,法被天下。因而福严寺的金鸡林或许便从这里而来吧。但金鸡林从山形说也的确有些象是金鸡衔粟,站在福严寺侧面山头一望,福严寺主体建筑恰似鸡身,而自知客堂对面围墙外伸出去的一个狭长斜坡,就象是金鸡伸出去的长长的颈项和尖喙了。那么,金鸡林也许又是因山形而来的吧?或者说就是山形和佛性的统一吧!
走出福严寺出门,顺着几步石磴子下了石台,就来到金鸡林谷里,啊!山花烂漫,绿草如菌,遮满眼前的是松树,杉树、桂树、樟树、银杏、苦槠……请注意,这些合抱不过来的树身上都钉着一块块标有几百几十号的牌子,上面有学名,有科属,还有拉丁文。它告诉游人们,它们是林业部门保护的古树。一株株古树傲岸地撑住长天,俯视游人,似乎又在告诉我们,他们已阅历了多少年代,经过了多少风霜。只不知它们是“冷眼向洋看世界”的小乘思想,还是“化作春泥更护花”的大乘思想?据笔者所知,至少矗立在山门口那三株古老的银杏树就是多情的种子。多情不在于他们暑天就给游人的清凉和年年结下一树的白果,而是因为他(她)们还有一页离奇而动人的故事。据说这三株银杏与当年和福严寺左侧那株立了碑记的树是同时受惠思戒的师兄姐妹们,但因为他们耐不住长年枯寂的禅定生活,师兄师妹恋起爱来了。而且是现代流行的所谓三角恋爱。以后便生了孩子,孕出了白果。当然,这是触犯了戒条的,于是三个都被开除,逐出了山门。幸好般若寺的方丈们,僧徒们,素来是讲慈悲的,虽然要坚持戒律,不让他们住在寺里为僧尼,但仍给留下了条路,准其站立山门口,遥听佛堂梵唱,静夜钟声,以便仍能领受教益,自觉修持,证菩提之果,笔者忽然想起,民国初年,南社诗人王存纯的一首《福严寺古银杏》的诗。诗是:“摩挲古千欲叁天,戒牒曾从慧祖传。我亦当时诸弟子,相看一笑二千年。”不知这位王存纯先生是否知道银杏树除了受戒之外,还有恋爱的神话。而他回首当年,又会作怎样的咏叹?福严的树木多情,祖国的山水更多情呵,不知游客们是否都能体会到这一共同点。
(五)名游佳什 兰若生辉
为了使游人们能更多了解福严寺,我们特别选出了一批历代来游的名士、游人、高僧的作品,附录于下,作为本书的小结,希望游客们因而也能为现代的福严寺写下您不朽的篇章。
附一 历代碑记
 
观音大师碑铭
唐·张正甫
师自曹溪受法,乃陟武当,穷栖十霜,却来衡岳,终焉是托。惟般若胜概,有观音道场,宴居斯宇,因以为号。
 
礼思大禅师塔题名
                       宋·黄庭坚
修水黄庭坚,弟仲堪、子枌、梓、椿、相、棁,成都范温,道人文演,同来礼思大师。阅三生藏,阅贝多梵字经,二锡杖象刻、佛供、僧俗书经夹,有纤靡如蚁,映光不可读者,及佛牙、舍利、蚌中观音相,宝玩流目。为书“观宝轩”三大字。坐“独松轩”观老松突兀于众杉间,本无超群之意,崇宁三年(1104)正月甲辰。
 
福严禅院种杉记
                                 宋·宋 祁
福严大士嗣居之九年,营复仁祠,以舍大众。仍山取胜,披峦发奇,云征鸟革,几二千室。佛事侈大,邦人归向。望门生信,造壶益虔,收摄忄龙 戾,更为清静。又命其徒,环院且百里,广树杉焉。师之言曰:“岳之陬,莫杉为良。今视我居,水火之不可常,堂构之不可怠。苟无其备,谓吾能外助哉!”由是日莳岁营,数盈十万。顺期阴阳,时其上中,筑而培,灌而泽之。沿缘阪险,半散岩薮。望之离离,即之牂牂。摇风之所偃拂,膏雨之所沾洳。春致其理,秋劲其肤。童而盖然,黟而帷然,牙叶奋张,枝干夸肆,于是大者中梁,小者中杙,直者为棁,枝者为枅。若乃胥宇僝功,大匠经始,斤斧所度,绳墨所习,从容颐指,万楹可具。不丐衡林,不诿县官,兹为长利,其可嘉矣!先是州将下符,为申厉禁,又檄院干得专护焉。已而谋诸丐文,俾信于后。予闻管仲有言,十年之计以木,百年之计以德。师今为未来世思预防,不直十年计也。樊仲欲作器,先种梓漆,人或嗤之。后得其用,更从假贷。则今之昧者,得无嗤师之远计乎,亦且异时从师而求假也。师名省贤,以传付密要,始处药山,大唱宗旨,旋舍石霜,黑白不释之故,又居于兹。三坐道场,一用真谛。今予以有为之绩,可述之言,以类于是,非谤法也哉。虽然,不谤不足以为法。师其著吾文无介焉。州符种杉树者之名,刊于石背。
 
衡山福严寺卓锡、虎跑泉记
                                宋·宋 祁
陈有大士曰惠思,得佛法要,始倡而南,乃舍峋嵝之墟,图揆厥居。黑白其徒,褰裳景从。山陌土厚,汲以勤苦。师曰:“吾当食此,神必我相。”引杖刺地,灵液仰流,浡潏渗漉,更奭斗竞注。惟烦热恼,荡为清凉。久之,大比丘众阴计曰:“有生濯浣,庸可以已。”俄有猛兽,导师愈岭,攫岸哮阚,槛泉随之。由是华清交蟠,内周外给,禅和便安,道风流行,乃宇为大兰若。师已寂灭,其徒神之,因名二泉曰“卓锡”,曰“虎跑”。所以震显冥符,收摄信源者。惟卓锡距堂下深之十扶,其广八之五,淳而不流。凡龠者、烹者、饪者,茗者取焉,香以甘故也。虎跑直寺西,广五尺,其深四之三,浚而为沱。刳木函溜,行二千尺。股分脉散,环象馆,历斋房,经厨轩,并中园,缭浴庑,逗厮舍,然后淙而出之,注乎下田。凡湔者、濑者、浸者取焉,寒以洁故也。若乃溯阳弗泮,值阴弗涸;旱焉益深,潦焉益澄;十缶繘之不加余,千挹罍之不加耗,奫沦澹淡,盖源而不委者耶?呜呼!斯人斯泉,宁捐烦流恶而止矣;亦将昭含天解,觉晤斯人欤!吾闻法有比喻,请借泉为喻;夫不凿而浪似顿,澄焉自如似定,受垢弗辞似广,兼利不言似慈。接物以广,畜众以定,息照以顿。即心推而衍之,使自求之。彼洁然而来者,洒然而返,则师之志庶乎几矣。今大长老者贤,后师四百戴又嗣其位。荷担惠命,光照前人,周案显迹,钦如神对。丐文纪实,与此泉偕。余不敏,姑捃前载,以窜今事。款之兹出。时庆历纪元之初年(1041)月日记。
南岳慧照禅师省贤真赞
                                 宋·宋 祁
太虚絪缊,六根相依。师有元身,广额瞭眸。以假图假,省师之神。师昔有言,妄存者亡,不妄亡者存。师貌虽人,师心即佛。请视斯文。
 
福严寺云章阁记
                        宋·陈傅良
臣恭维寿皇圣帝在御二十八年,寓内之士,可谓遭时矣。臣为布衣,识僧嗣清于行在所之西湖净慈寺。清尚年少,上形木质,穷昼夜或累日不饭疏饮水,一破衲凡数十寒暑。其徒类讪笑之。士大夫犹未甚有识者。然时时闻被旨人禁中,莫知上访何事,清所对者何语。臣每惑焉。隆兴乾道(1163-1173)之间,方讲修内外之政,惟日不足。有以作士气、宽民力、足兵、长财之说进,则朝上而夕召见,或下淹时。至达官贵人而空谈不适用,但习纸上云云者,往往不录。盖举选人必考课劳迹果如何,进士必习弓矢于殿庭试中与否。而群臣方病不知当世之务趋于实学。于是时,上安取于嗣清而嘉与之如此。后二十年为绍熙之元(1190),寿皇禅大宝今上。适再岁,燕居殊宫,淡然遗事物之累,恭俭滋甚,玉食日不费万钱,而嗣清则亦去江浙,甫游湖湘之间矣。臣乃释然,窥见圣意。乡者,凡以博求寓内之士,阴访函隐,庶几有豪杰者,不但为佛法也。虽然,佛法几坠。清于是时能以苦学动万乘,世倾向之,岂不盛哉。其南来也,无一物自随。当暑行数千里,未尝宿人家。独所受上赐四句赞诗,衔袖不懈。始至,寄藏臣所,为之震叠。已而,帅臣赵善俊请住南岳之福严寺。明年,臣行郡过山间,既拜稽首,瞻想宸翰,且叹曰:“云汉之章,足以镇兹山矣!”顾未有尊阁之所。其徒遂相与作云章藏焉,而求记于臣。维岳之尊,维宸翰之光,相与为无极也。抑臣何幸,附名碑阴,死且不朽。又拜稽首书之。
 
附二 历代诗词
赠楚云上人诗
唐·温庭筠
松根蒲苔石,尽日闭禅关。
有伴年年月,无家处处山。
烟波五湖远,瓶屦一身闲。
岳寺蕙兰晚,几时幽鸟还。
 
赠楚云诗
唐·僧贯休
剔皮刺血诚何苦,为写灵山九会文。
十指沥乾终七轴,后来求法更无君。
 
题南岳般若寺
唐·僧齐己
诸峰翠少中峰翠,五寺名高此寺名。
石路险盘岚霭滑,僧窗高倚泬寥明。
凌空殿阁由天设,遍地松杉是自生。
更有上方难上处,紫苔红藓绕峥嵘。
 
送泰禅师归南岳
唐·齐 己
石龛闲锁白猿边,归去途程半在船。
林簇晓霜离水寺,路穿新烧入山泉。
已寻岚壁临空尽,却看星辰向地悬。
有兴寄题红叶上,不妨收拾别为编。
 
寄南岳泰祖师
唐 ·齐 己
江头默想坐禅峰,白石山前万丈空。
山下猎人应不到,雪深花鹿在庵中。
 
送僧归南岳
唐·齐 己
浊世住终难,孤峰念永安。
逆风眉磔磔,冲雪锡珊珊。
石室关霞嫩,松枝拂藓干。
岩猿应认得,连臂下句栏。
 
读齐己上人集
五代·尚 颜
诗如儒者禅,此格的难仙。
古雅如周颂,清和胜舜弦。
冰生听瀑句,香发早悔篇。
想得吟成夜,文星照楚天。
 
赠齐己诗
五代·徐仲雅
我唐有僧号齐己,未出家时宰相器。
爰见梦见逢五丁,毁形自学无生理。
骨瘦神清风一襟,松老霜天鹤病深。
一言悟得生死海,芙蓉吐出琉璃心。
闷见有唐风雅缺,敲破冰天飞白雪。
清塞清山却有灵,遗魂泣对荒郊月。
格何古,天工未生谁知主,混沌凿开鸡子黄、散作纯心如胆苦。
意何新,织女星机桃白云。真宰夜来调暖律,声声吹出嫩青春。
调何雅,涧底孤松秋雨洒。嫦娥月里学步虚,桂风吹落玉山下。
语何奇,血泼乾坤龙战时。祖龙跨海日方出,一鞭风雨万由飞。
己公己公道如此,浩浩寰中如独自。
一簟松风凉如冰,长伴巢由伸脚睡。
 
自衡岳至福严寺诗二首
宋·刘 挚
晓指禅关入翠屏,烟岚金碧旋疎明。
旁看阴壑溟濛失,斗上云梯伛偻行。
漫兴独于元子惬,诗怀容与谢公评。
区区出处劳分别,朝市山林各有情。
俯仰岩奚谷    万仞临,恨输飞鸟极高深。
青云平地人难到,流水残花路可寻。
稍觉衣裙漫小雨,渐闻钟磬下遥岑。
丈人不厌频来往,欲作香山得二林。
 
又福严寺呈诸禅老诗
宋·刘 挚
眼熟林峦识旧缘,耆阇峰北入非烟。
云房直上三千尺,腊屐重来十五年。
山奥坐能彰万象,地灵深自接诸天。
暂游久住均如梦,社客何须约白莲。
 
离福严寺诗
宋·黄庭坚
山下三日晴,山上三日雨。
不见祝融峰,又溯漓湘去。
 
题般若寺
宋·张茂宗
掷钵峰高处,鳞排殿数层。
有名千古寺,无念十方僧。
云山松窗侧,苔粘石砌棱。
正酬君禄切,难此继南能。
 
题福严寺诗
宋·张 栻
掷钵峰前寺,肩舆几度来。
楼台还旧观,杉桧抚新栽。
泗水堂堂去,秋山面面开。
徘徊千古思,风壑有余哀。
 
又自福严寺回望岳市诗
宋·张 栻
回首尘寰去渺然,山中别是一风烟。
好乘晴色上高顶,要看清霜明月天。
 
福严寺回望岳市诗
宋·朱 熹
昨夜相携看霜月,今朝谁料起寒烟。
安知明日千峰顶,不见人间万里天。
 
寄慈明和尚
宋·谷 泉
相别而今又半年,不知谁共对谈禅。
一般秀色湖山里,汝自匡徒我自眠。
 
晚归福严寺
宋·惠 洪
浅抹浓堆翠却烟,老松无数更苍然。
石梯又入千峰去,时见楼台夕照边。
 
福严寺诗
元·张 翥
传是竺僧说,幽如兜率宫。
驱龙劈地险,架石补天空。
星土熊湘合,云沙鹫岭通。
阑干倚来久,时度吉祥风。
 
游掷钵峰诗
明·释明哲
病因才起膝犹酸,览胜浑忘磴百盘。
落时台前开画谱,归鸿北去叫新寒。
石头欲堕云留住,古寺争奇月到难。
况复相携多好侣,芙蓉秋水应同观。
 
怀思大师诗
明·廖道南
悬崖飞阁临千仞,落日停舆宿上方。
万壑松风鸣梵宇,一龛灯火对禅床。
懒残踪向云门外,无碍功成石室旁。
若使少陵重寓此,幽期不减赞公房。
 
般若台
明·来 复
大士谈空般若台,三生结愿剪蒿莱。
宝轮宫殿幡云绕,帝网山河照日开。
巴蜀马师传道至,洞庭龙伯护经来。
袈裟我昔依禅观,几听微钟夜空回。
 
福严寺诗
清·潘 耒
嵯峨狮子峰,天柱屹相对。
福严古道场,葱菁林壑内。
堂堂思大师,法华得三昧。
诸佛一口吞,卓立云霄外。
让祖忏金鸡,力弘曹溪派。
磨砖觉马驹,传法周沙界。
绳绳列祖庭,衰替自何代。
式公弘觉孙,道风出流辈。
努力扶刹竿,一灯照昏晦。
我来访名蓝,零落多可慨。
南台无一椽,石头塔空在。
幸此犹焕然,法幢未颓坏。
家风话熟梅,味道尝苦菜。
不虚凌寒来,雪柏有奇概。
 
戊戍夏上福严纳凉
清僧·晓堂
天柱峰头月,一年十二圆。
何由台上路,不见古人还。
 
福严十景诗
清僧·道重
一、上天狮子
跑踞云端似独尊,高张牙爪弄晨昏。
有时突起凌霄兴,北斗南宸影里奔。
二、圣僧入定
何年入定在斯岩,地老天荒户不开。
直待罔明从地涌,放开一线出头来。
三、一柱撑天
巍巍一柱竖青天,天更高来柱更连。
兴至呼童扶我上,数声长啸斗牛边。
四、镜台流月
是镜光兮又是月,镜光月色两难别。
普天匝地仰清光,万古清光长不辍。
五、丹凤衔书
宛若凤衔书一封,流芳千叶在其中。
古今对御谈元者,锡紫含元赖尔功。
六、石竿垂钓
不用竹竿用石竿,孤峰顶上起波澜。
纵然遇得锦鳞钓,却教提高放下难。
七、三生共话
一个心儿三个身,非真非假是何人。
如今始得团圆处,不尽情谈岭上春。
八、烟雨飞花
不是雨飞不是烟,非烟非雨坠花鲜。
谈经昔日僧何在,春去秋来月一天。
九、金鸡衔粟
苔作羽毛石作肤,能为东报晓来无。
衔将一粒西来粟,不喂鸡儿喂马驹。
十、石鼎焚香
缭绕浮云出鼎央,烧残一柱万年香。
春秋愧我毫无荐,剔起薪灯日月长。
 
游福严祖庭怀古
清·僧信贤
偶来登法窟,趺坐忆高风。
磨镜光千古,鞭牛党百同。
香台倚翠岫,萧寺隐花丛。
薄暮钟声静,新月挂帘拢。
 
福严寺
清·僧敬安
招提辟梁陈,灵异屡栖托。
陵谷迭迁变,龙象继寥落。
宝树既潜辉,法源亦枯涸。
伊余乘微因,闻道性所乐。
奈何去圣遥,譬如隔日疟。
怀古情徒殷,抚今念弥怍。
高山空仰止,迦陵不可作。
 
磨镜台礼大慧禅师塔
清·僧敬安
寻幽不惮远,涉险趣弥深。
峨峨丹凤冈,郁郁青松林。
谁谓导师逝,林木演园音。
鞭车喻奥义,磨镜垂良箴。
我来肃瞻仰,法云蔼馀音。
绕塔周三匝,憩树披重襟。
境寂神来舍,虑息理自临。
终期灭闻见,结宇栖青岑。
 
礼惠大禅师三生塔
清·僧敬安
至人久埋照,灵光复谁叩。
玄风扇区宇,神塔秘岩薮。
白骨何足云,所遗道不朽。
三生宁尔始,千岁岂余后。
借问幻化人,知有真实否。
 
游磨镜台赠海岸和尚
清·彭玉麟
(一)
信宿深山梦不惊,卧听山鸟自呼名。
当窗羽筱依人绿,千个平安报晓晴。
(二)
二月山中笋蕨肥,桃花历乱鹧鸪飞。
溪头一阵廉纤雨,依旧斜阳锁翠微。
 
福严寺赠海岸上人诗
清·严玉森
幽涧松阴冷,炎荒雪意新。
十年余结侣,一笑看时人。
水石三生影,风雷万里春。
南台好遗址,与尔晚为邻。
 
福严寺赠海岸上人诗
清·谢维藩
名山心事苦蹉跎,耿耿君亲负已多。
我愧念庵君楚石,他年相伴老烟萝。
 
福严寺访海岸上人诗
清·张若龄
侧磴断还续,前峰高复低。
石将松上画,僧与鹤同栖。
白业相从问,苍崖不碍题。
泉飞疑到耳,寒涧夕阳西。
 
秋日偕空也师游福严寺
邀妙义禅师之磨镜台
现代僧·天然
日出上云端,步步豁性源。
放眼晴万里,河山满目前。
天柱作碧汉,楼阁耸水巅。
扣门无人出,一僧倚檐端。
入门惊茶放,数枝浓带湿。
人道几日开,游赏更无极。
 
福严寺古银杏
现代·王存纯
摩挲古干欲参天,戒谍曾从惠祖传。
我亦当时诸弟子,相看一笑二千年。
 
壬戍暮春之夜宿南岳磨镜台晓起见杜鹃盛开
现代·马璧
古僧磨镜剩空台,我爱云深策杖来。
林下杜鹃红欲紫,山人道是为侬开。
 
南岳旧事杂忆
现代·马积高
(一)
年少诗僧数最奇,相逢长记诵无题。
人间历劫知何处,农户方春要技师。
注:解放前福严寺知客僧为一青年,曾毕业于湖南农业专科学校,能诗。因受后母虐待及失恋出家,其人今不知所往矣。
(二)
褴褛众僧亦可怜,冲寒冒暑种山巅。
愚蒙未解西来意,合为僧官种福田。
 
夜宿磨镜台
现代·马少侨
佛法南宗似可寻,磨砖作镜亦奇闻。
荒榛已没高僧冢,圣迹犹存古地名。
彻夜松风传梵语,一轮山月证禅声。
十年浩劫宁忘却,看到颓垣眼更明。
 
磨镜台
现代·刘回春
暮霭笼山黛,来寻磨镜台。
青楸乱塔影,磐石漫嵩莱。
道在形骸外,佛从磨炼来。
悠然归路去,明月照诗怀。
 
磨镜台
现代·羊春秋
四载三寻磨镜台,非因媚佛上蓬莱。
此身原作菩提树,冷眼看他热客来。
 
福严寺
现代·宋谋玚
七祖宗风久寂寥,磨砖作镜总徒劳。
输他银杏无情物,依旧撑空荫六朝。
福严寺六朝银杏
现代·周示行
古寺参天银杏树,深山守护悄无声。
春荣秋落知多少,阅尽六朝以后僧。
 
游福严寺
现代·胡遐之
暮鼓晨钟古道场,更凭银杏论沧桑。
石梯新造云间去,登“极高明”眺夕阳。
 
临江仙·磨镜台雨后即景
现代·施南池
廿日山居林荫里,不知海上炎凉。笔歌墨舞兴偏长。丹青常对客,觅句背人忙。
雨后淋漓翡翠谷,松林樟木大修篁。推窗一幅米襄阳。风从岚气出,拭口试平章。
 
福严寺古银杏闻树龄己一千四百余年
现代·王俨思
阅尽沧桑春复冬,参天映日绿阴浓。
一千四百余年事,都在青青杏眼中。
 
福严寺观银杏
现代·陈 颀
花开花落已千年,翠嶂如屏万壑连。
历尽尘埃风露里,不须滴降亦成仙。
 
极高明石刻
现代·张志浩
邺侯神笔“极高明”,想见当年济世深。
坐拥牙签三万轴,中兴端赖读书成。
(注)南禅五叶七宗,素来为南岳系下沩仰、临济二宗、黄龙、杨歧两派,青原系下曹洞、法眼、云门三宗。千百年来灯录中,均未置疑。但新编《南岳志》中根据华东师大苏渊雷教授注《五灯会元》第二册第三六九页所考释,在该志《佛教篇》中作了同样订正,即云门、法眼两宗均属于南岳系下天王道悟所传,并非天皇道悟,现将苏渊雷教授所注照录于后,以供研阅。
苏注:“按《景德传灯录》称,青原下出石头迁,迁下出天皇悟,悟下出龙沄信,信下出德山鉴,鉴下出雪峰存,存下出云门偃、玄沙备,备再传为法眼益,皆谓云门、法眼二宗,来自石头,虽二家儿孙,亦自谓青原、石头所自出,不知其差误所从来久矣。”
道悟同时有二人,一住荆南城西天王寺,嗣马祖。一住荆南城东天王寺,嗣石头。其下出龙潭信者,乃马祖下天王道悟,非石头下天皇道悟也。何以明之?按唐正义大夫户部侍郎平章事荆南节度使丘素所撰《天王道悟禅师碑》云:道悟,渚宫人,姓崔氏,子玉之后胤也。年十五,依长沙昙翥律师出家。二十三,诣嵩山受戒。三十参石头,频沐指示,曾未投机。次谒忠国师,三十四,与国师侍者应真南还谒马祖。祖曰:“识取自心本来是佛,不属渐次,不假修持,体自如如,万德园满。”师于言下大悟。祖嘱曰:“汝若住持,莫离旧处。”师蒙旨已,便返荆门,去郭不远,结草为庐。后因节使顾问左右,申其端绪。节使亲临访道,见其路隘,车马难通,极目荒榛,曾未修削,睹兹发怒,令人擒师,抛于水中。旌旆絻归,乃见徧衙火发。内外烘焰,莫可近之。唯闻空中声曰:“我是天王神!我是天王神!”节使回心设拜,烟焰都息,宛然如初。遂往江边,见师在水,都不湿衣。节使重申忏悔,请在衙供养,於府西造寺,额号“天王”。师常云:“快活!快活!”及临终时,叫“苦!苦!”又云:“阎罗王来取我也。”院主问曰:“和尚当时被节度使抛向水中,神色不动,如今何得恁么地?”师举枕子云:“汝道当时是,而今是?”院主无对,院主无对,遂入寂。当元和三年戊子十月十三日也。年八十二,坐夏。嗣法一人,曰崇信,即龙潭也。
城东天皇道悟禅师者,协律郎符载撰碑,乃与《景德传灯录》合。其碑云:道悟,婺州东阳人。十四出家,依明州大德祝发。二十五岁,受戒于杭州竹林寺。初参国一,留五年,大历十一年,隐于大梅山。建中初,谒江西马祖。二年,参石头,乃大悟。遂隐当阳紫陵山,后于荆南城东有天皇废寺,灵鉴请居之。元和二年丁亥四月十三日,以背痛入灭,年六十,坐三十五夏。法嗣三人,曰慧真,曰文贲,曰幽闲。今荆南城东有天皇巷存焉。
唐闻人归登,撰《南岳让禅师碑》,列法孙数人于后,有天王道悟名。圭峰《答裴相国宗趣状》,列马祖法嗣六人,首曰江陵道悟。权德舆撰《马祖塔铭》,载弟子慧海、智藏等十一人,道悟其一也。又吕夏卿、张元尽著书,皆称道悟嗣马祖,宗门反以为误。然佛国白《续灯录》,叙雪窦显为大寂九世孙。《祖源通要录》中,收为马祖之嗣,达观颖以丘玄素碑证之,疑信参半。盖独见丘玄素碑,而未见符载碑耳。今以二碑参合,则应以天皇道悟嗣石头,以慧真、文贲、幽闲嗣之,而于马祖法嗣下增入天王道悟,以龙潭崇信嗣之,始为不差误矣。”